泸溪河. 赛龙舟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昵称:玛雅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912334</p><p class="ql-block">文/图:玛雅人</p> <p class="ql-block">  出小城向北二十里,泸溪河静静地躺在那里。六月初六,天气湿热烦闷,泸溪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肯散去,岸边的柳条低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上的蝉呜稀嘘,几只鸟儿站在树梢,热得不想说话。只有七彩龙舟,虎虎生威地站在柳荫之下,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将在这里拉开帷幕。</p> <p class="ql-block">  泸溪河龙舟赛是有讲究,不是在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偏要等到六月初六这天开始。相传是为了纪念伍子胥开凿胥运河形成的,星火相传已有千年历史,与端午节吃粽子悼屈原不是一会事。也有说法,是给刚熬过夏汛的圩乡人讨个安生彩头。不管怎样,都是人们对先贤的敬仰与崇拜。</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不懂这些事儿。只知道六月初六一到,后生们把洗得微微发白的桡手彩衫找出来,叠得整齐的放在床头柜上,准备把敝倔了一年的劲儿洒进泸溪河中,伯父也和他们一样。</p><p class="ql-block"> 伯父走的那一年,泸溪河的水还是淡蓝清澈,风还是燥热潮湿,他那件黄衫却被伯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伯母说:“他每年上船前有个习惯,衣服要叠好,浆要用布擦干净,早上还要吃二个糯米夹火腿的糰子,说这样才能更有劲儿”。自从伯父走后,伯母每年都会和往年一样,六月六这天会蒸上糯米饭,切一盆火腿。放在堂中八仙桌上,多放一双碗筷。她不说话,眼里含着泪。我不敢问,怕触及她的伤心处。只有那股咸香味飘来,气氛才缓和些许。泸溪河上的那层薄薄的雾,随着闷热的风把往事漫进整个老屋。</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每年都会去伯父家看龙舟赛,路没有现在好走,而且只能徒步。那时的天和现在一样灰蓝,泸溪河的水还是和现在一样清澈。没有电动车、汽车,可人也不少。每到午后,圩埂上、枫桥上、溪边人家窗台上、柳树上到处挤满了看龙舟的人。</p> <p class="ql-block">  “嘭”的一声,只见红龙和黄龙从柳树荫处破水而出。“划噻、咚噻”随着鼓点,浆桡整齐划一地上下水中,搅起层层白烟。伯父不爱出风头,可他每一浆下去,都会翻起巨大旋窝。岸边上的人都会随着鼓点,拼命为自己的彩舟加油助威。我的眼晴死死盯着那黄龙舟,只见伯父那一弓一弓的背影,象黄龙脊椎。现在想起,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羡慕的样子——没有披风,只有一身被汗水和河水泡透了的黄布衫。</p> <p class="ql-block">  伯父离开后的第一个六月六,泸溪河的鼓点照样有节奏的呜响。我一个人坐在河埠边的青石条上发呆。这里曾经是他上下船的,也是他常常蹲着抽烟的地方。石阶缝里夹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鸭毛,嵌在石缝深处。我轻轻拾起,放在石头上,风一吹,它就飘起来打了个旋,落入水中。我想起,龙舟赛中抓鸭子的场景。只见伯父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没有露出水面,我吓的差点哭了起来。他突然从我面前的水中跃起,手中紧攥着一只鸭子,冲我一笑。那一笑也离开我一年多了,但音容还在,只是没了那个吓唬我,又对我微微一笑的人了。</p> <p class="ql-block">  赛龙舟,赛的不是输赢,赛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可我觉得,他们赛的其实是一场告别,是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龙舟年年下水,鼓点年年敲响,还有那“划噻”的喊声,浆下的节奏和白浪不曾改变,只是龙舟上的人,永远少了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黄龙右舷也永远换了人。</p><p class="ql-block"> 前几年的六月六,我又去了伯母家,伯母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他颤巍巍地把伯父身前穿过的黄衫和那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浆拿出来看了又看,浆上还留着旧时的桐油味,还有泸溪河水的清凛味。我替她把衣服重新放回原处,又把那支浆放进老屋门后。仿佛是伯父当年那么随一放的位置。</p> <p class="ql-block">  今年我又去伯母家看龙舟赛,只是伯母也早已远去。表兄进了城。老屋空了下来。我站在老屋门前,看着锈迹斑斑的门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恍惚间,或许伯父伯母从没有走远,伯父划着那条黄色的龙舟,伯母蹲在灶前蒸着糯米饭;又或许,他们只是去了泸溪河的深处,一个更温暖的地方。溪河记住了他们的背影,柳树记住了他们的笑容,年年六月六的浆声,都会替我轻轻的问候一声——伯父、伯母,你们慢慢划、慢慢走。</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觉得,六月六龙舟赛的从来都不是快与慢,是把一代人的汗、和泸溪河的魂、村民一年的盼头都搁进了鼓点里,放在龙舟上。龙舟靠岸了,再回头,人已散去,泸溪河也平静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