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周歆悦（研究生、田野规划师）</b></p><p class="ql-block"><br></p><ul><li><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内容摘要】石刻文献整理是田野调查的一种方式，在书斋里阅读拓片上的文字，和真正到现场参与搜集、辨认与校读，两者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中要大。</span></li><li><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关键词】浦市；石刻文献；田野调查</span></li><li><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资助单位】长沙熤园文化教育咨询有限公司</span></li><li><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学术单位】 湖南师范大学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中心</span></li></ul><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7月18日上午，笔者在湘西州泸溪县浦市镇大学路熤园书院，协助整理熤园研究人员搜集的石刻文献。初步接触了古代石刻文献整理研究技术。在场的有我的导师谭必友教授和谭子兴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谭永国先生等相关研究人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搜集石刻文献是一件十分辛苦的科研工作</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整理现场，我聆听了谭永国先生描述的石刻文献收集过程。搜集这些石刻文献，谭永国先生已经做了很多年。他是进行拓片搜集的主要负责人，最早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独自围着湘西附近的山野村寨调研，一块石刻一块石刻地找。到2023年，足迹已经遍及吉首、凤凰、泸溪、沅陵、麻阳苗族自治县、辰溪等湘西及怀化大片区域。几年间找到的石刻，年代最早可以追溯到康熙年间，往下历经乾隆、嘉庆、道光、同治、光绪各朝，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唐宋元明的碑刻，在这一带地区尚未发现。文献类型也不仅限于墓碑，还包括功德碑，记录修桥修路修庙等公共事务的捐资与事迹；断案碑，刻有政府长官对地方纠纷的裁决结果；界碑，镌刻着田产边界、山林归属的具体标记，是一种以石头为载体的地界凭证；以及摩崖石刻，直接在山体岩壁上凿刻的文字，多为祭祀、记事、题名或诗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起这段经历，谭永国先生并不轻松。几年下来，花掉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精力和一笔不小的开销。他讲，在湘西乡间走访的时候，经常找不到住处，就在百姓家里那种用木头搭起来的简陋住处借住，只要不漏雨、不挤占人家的生活空间，他就很知足了。这种日子过下来，两三个月能瘦上十来斤，人也晒得黑黢黢的。但就是靠着这股劲，他硬是把散落在湘西各地的碑文一份一份地带了回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1：谭必友教授等相关研究人员正对一方断案碑进行碑文辨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石刻文献描述了一个不同于教科书的社会经济变迁</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整理过程中，一些有意思的规律慢慢浮现出来。不同时期的石刻形态差别很大，整体而言，早年间古代经济相对薄弱，寻常百姓手头拮据，石刻呈现出简单短小的特征，刻字也少；晚清以后社会逐渐富裕，主流文化得到更多传播，普通人家才有了财力和闲心修碑立石。但是，在传统社会里，立碑并不是一件人人都做得起的事。石头要选材，刻字要找手艺好的匠人，石材本身还得有一定的年份和品相，这几样加起来门槛就不低了。能够把石刻立起来、并且让它历经风雨保存下来、最终进入我们这批科研人员的一手材料的，在当时就不算多数。更不用说像断案碑、摩崖石刻这类本身存量就稀少的类型，能搜集到的每一件，都来之不易。谭永国先生这几年搜集来的每一份石刻文献，分量之重，正在于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石刻文献的学术价值</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去读碑上的这些字呢？我们现在做历史研究，最常见的两种路径是翻纸质文献和做口述访谈。纸质文献固然系统，但它有一个天然的局限，能被写进书里的，往往是经过筛选的、被认为值得记录的人和事；口述传统鲜活有温度，但它也会随着代际传递而变形。石刻不一样。一块碑，无论是墓碑、功德碑、断案碑还是界碑，它打制出来不是为了给后人写史书用的，它就是当时当地的人为了解决一个具体问题、纪念一个具体的人、记录一件具体的事而刻下的。墓碑记生死，功德碑记善举，断案碑记裁决，界碑记地界，摩崖石刻记行迹。上面刻着的年月、人名、事件、数额，甚至石头本身的尺寸和工艺，都是没有被中间人加工过的原始凭证。王国维先生当年论及古史研究，说地下之新材料可以补正纸上之旧材料，这些散落在湘西山林间的石刻，正是这样一种沉默地埋在山野之间的新材料。从人类学的角度看，这就是一手资料的价值，它是直接从历史现场留存下来的物质证据。透过一块石刻，可以追溯一个家庭的兴衰，再往外推，可以勾勒出一个宗族在几百年间的起落轨迹。把这些石刻拼在一起看，甚至能从一个区域的角度去反推不同时期的社会经济面貌，谁家有钱立大碑，哪个年代修桥铺路多了起来，碑文里反复出现的地名暗示了怎样的交通网络和人口流动。这些内容，在纸质文献和口述材料里是很难完整看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田野体会</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次参与石刻文献的整理，让我对田野调查有了切身的体会。以前我总以为田野就是到现场去观察与访谈，这一次我深切感受到，真正的田野远不止于此。石刻文献的搜集与研究，比我们惯常做的简单访谈和参与观察要复杂得多，它要求研究者长时间面对冰冷的石头，在荒郊野岭与残碑为伴，每一块拓片的制作都需要精湛的技艺和极大的耐心。而现代学术研究对数据的精准性、原始性要求越来越高，仅仅依靠几段录音或几页观察笔记，远不足以支撑起一项有深度的人类学研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注意到，导师谭必友教授主持的这项科研工作，跨越多年，凝聚了多位研究者的心血，其间克服了经费短缺、交通闭塞、天气无常乃至民间资料散佚等重重困难。而谭永国先生作为拓片搜集的核心执行者，独自一人在石刻面前反复敲打、上墨、揭纸，不仅要承受肉体上的疲惫，更要面对荒野孤坟带来的精神压力。当谭永国先生把几年间搜集来的拓片、照片、抄录的文字摊开在面前，我才意识到，田野并未结束，你逐一去辨认那些漫漶的笔划，去比对不同年代的刻工风格，这件事本身就是田野的一部分。所以所谓田野，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样貌。它可以是深山里的石刻，也可以是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拓片；可以是扛着工具走村串寨，也可以是安安静静坐在屋里辨认分析。不管哪种形态，做的都是以最朴素、最扎实的方式去触碰历史的细节。这大概是我此行最朴素的一点认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2：谭必友教授等相关研究人员正对一方墓碑进行碑文记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1, 100, 250);">（作者，周歆悦，湖南师范大学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中心2024级硕士研究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延伸阅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1, 100, 250); font-size:22px;">田野学新书出版信息</b></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4MTYzNzE2NQ==&mid=2650691083&idx=1&sn=b7e5df4bbf2297df41a164551d81fefc&scene=21#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u>熤园导师谭必友教授新著《田野中国学先驱：严如熤传》出版</u></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4MTYzNzE2NQ==&mid=2650691082&idx=1&sn=04ff10dd7199f499b7489e341261c0a6&scene=21#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u>谭必友教授等新著《田野中国学论纲：基于浦市田野的学术反思》出版</u></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5NjYzMDc5Mw==&mid=2650418413&idx=1&sn=43f2bfd5ce4a4080a93bb58a4b09a621&scene=21#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u>熤园新书：《浦市文化论集：田野中国学学步集》正式出版</u></a></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END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编 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图：周歆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审阅：谭必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编辑：陈博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供 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熤园新媒体工作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长沙煜园文化教育咨询有限公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营 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泸溪县谭子兴文化研究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湘西州谭氏苗拳文化研究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学术支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湖南师范大学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中心</span></p>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kvT-HJ3asXhG9958CjBhcQ"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