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三十一：钱市胡同，北京最早的金融街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钱市胡同，北京最早的金融街

钱市胡同，地处北京市珠宝市街西侧，临近著名的商业区大栅栏，因其是一条死胡同，故位于珠宝市街的入口也是出口。

在明末清初“三纵九横”街巷格局中，珠宝市（今珠宝市街）是“三纵”之一，钱市（今钱市胡同）为“九横”之一。珠宝市，顾名思义就是买卖珠宝玉器的市场。明末清初时，这条街是有名的珠宝一条街，聚集了许多经营珠宝玉器的店铺。因地处老北京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各店铺每天都收到大量的散碎银两，而散碎的银两不利于存放和运输，需将其重新熔铸成银锭。于是大量经朝廷批准的专门从事贵金属熔铸行业的作坊—“炉行”应运而生。清代中后期，这里成为炉行最集中的地段。

这里的店铺，每天不但收到大量的散碎银两，还收到大量的铜钱，铜钱需要兑换成银两，于是官府就在珠宝市西侧开办了一家“钱市”，以方便各商铺进行银、钱交易。

清人李虹若在《朝市丛载》中记载：“银钱市，在前门外珠宝市中间路西小胡同。”在清末“废两改元”之前，北京全城的钱庄、粮栈及各行各业较大的商号，每天早晨都会到钱市将银两换成制钱或将制钱换成银两，于是钱市就成为当时重要的金融市场，也成为中国最早的金融交易所。

钱市胡同，因胡同尽头是清朝官办的银钱交易的钱市而得其名。这条小街是北京最短最窄的死胡同，全长只有 55 米，平均宽不足一米，最窄处仅 0.70 米，两人对面走到最窄处，需一人退入胡同中的门楼，另一人才能通过。

有人问：“官办的钱市，为何设在这么一条窄窄的死胡同里？”其实这正是选址者的高明之处。官府在挑选钱市地址的时候，为了确保钱市的安全大费苦心，最后选择了这条狭窄的死胡同的尽头。因为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银钱往来，很容易遭到歹徒的觊觎，而窄窄的死胡同是最好的防盗措施。

　　钱市胡同内有 9 组建筑，胡同南 4 组为三合院和一间铺面，三合院结构为中国传统木结构形式，砖门楼，抬梁式屋架，仰合瓦顶，屋顶现尚存气窗，是炉行冶炼银锭的作坊。胡同北 4 组为中西合璧风格楼房，均为独立式房屋，有二层楼，亦有三层楼，尽端为一组庭院。三层楼门上有“大通银号”石匾；二层楼门上有“万丰银号”石匾。

小巷西端是钱市的两排平房。

在钱市胡同遗存的老建筑中，砖木结构的砖门楼，抬梁式的屋架，正、厢房顶的气窗，就是当年炉房冶炼银锭时的特殊建筑形式。7 号院建筑的客厅就曾是老钱市炼银炉的炉房。据说，当年人们把炉房的气窗称为“钱眼儿”，好多慕名而来的游客，都会拜一拜这个气窗，为的是沾一沾财气。

　　“四大恒”之一的“恒和号”曾在钱市胡同设有门市。清朝灭亡后，炉行失去了朝廷授予的特许经营权，加之民国政府实行币制改革，银锭需兑换成银票，于是就出现了“钱庄”和“银号”。老北京最有名的钱庄是名震京城、被人称为恒利、恒和、恒兴、恒源的“四大恒”。清末民初，北京民间流传着一个形容有钱人的段子：“头顶马聚源，脚踩内联升，身穿瑞蚨祥，腰缠四大恒。”说头戴马聚源帽子、脚穿内联升鞋子、身披瑞蚨祥衣裳、腰缠四大恒银票的人，非富即贵。

“四大恒”是联号，也就是今天的连锁店，恒利号为总店。为了适应市场需要，四大恒发行了可在市场流通的“银票”，既解决了银两携带不便和安全问题、极大方便了消费者，也提振了四大恒的声誉和口碑。1875 年（清光绪初年 )，四大恒发展到了顶峰。清人崇彝在《道咸以来朝野杂记》中记载：“当年京师钱庄，首称四恒号……资本雄厚，市面繁荣萧索与有关系。四恒号皆设东四牌楼左右，恒和号在牌楼北路西，恒兴号居其北，隆福寺胡同东口，恒利号在路东，恒源号在牌楼东路北。”当年，四大恒发挥了“中央银行”的作用，“凡官府往来存款，及九城富户显贵放款，多倚为泰山之靠”“所处银票，市民皆视为现金，故始终无挤兑之事。”反映了四大恒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和在北京城金融业的作用。

清同治末年，四大恒之一的恒和号歇业。按照行业惯例，银号钱庄一旦歇业，兑换出去的银票随之作废。但恒和号为了信守“凭票必兑”的承诺，在北京城广而告之，敦促客户速来兑现。但是，一年后，仍有许多银票未来兑现。于是，恒和号花重金在钱市胡同租了一间门市，专门等候客户前来兑现。此诚信之举，为世人称道。

1900 年（清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后大肆烧杀抢掠，四大恒遭受灭顶之灾。据《中国金融简史》记载：“1900 年（清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侵，沿途烧杀掳掠，京津一带钱庄亦不能幸免，遭到侵略者的大肆抢劫，继以焚烧，库银、房屋、契据荡然无存，北京的三百余家钱庄几乎无一幸存，其中最大的四家钱庄，亦称所谓的‘四大恒’现银全被侵略者洗劫一空。从此北京的钱业一蹶不振，中国的金融中心也从北京移到上海。”即便如此，四大恒仍恪守信用，维护客户利益，“拮据支持十余年，始次第歇业。”

　　如今的钱市胡同，虽已物是人非，但其精彩的故事仍被人们津津乐道。当年银钱交易大厅已被辟为“银钱业博物馆”。胡同中还留有许多当年镌刻在木板上的门联：“全球互市翰琛书，聚宝为堂裕货泉”“万寿无疆逢泰运，聚财有道庆丰盈”“聚宝多流川不息，泰阶平如日之升”“增得山川千倍利，茂如松柏四时春”。这些门联，既表明了这里的行业特点，也为这里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胡同北侧的建筑墙壁上的一块写着“钱市胡同炉房银号建筑群”白底金字的牌子，向人们述说着钱市胡同的前世今生。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