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泛舟

呦呦鹿鸣

　　任何风景，有山有水的便不觉单调，如若山水均有特色，又组合巧妙，就更叫人向往了。桂林之美，不就美在“山如碧玉簪，水作青罗带”吗？

福建省武夷山市也有山有水，山是武夷山，水为九曲溪，它们的组合就像一对天生佳偶，浑然天成，让你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这片山水雕琢得红岩碧水，刚柔相济，生动活泼，曲尽其美。

　　我已是第三次来武夷山了，第一次来是路过，只看了几株大红袍母树便匆匆离开了；第二次碰上大雨，冒雨在山上走了一转，雨却总不停歇，只得又坐车走了；这第三次说什么也要到九曲溪漂流一趟，不漂九曲溪，怎能叫到过武夷山呢？

头天晚上就把漂流的船票订好了，看天阴沉沉的担心第二天下雨，民宿店的老板娘却说，武夷山下雨才美呢，雨雾茫茫，白云飘飘，你就走入仙境了，只是雨不要下得太大，否则……我急问：否则什么？她诡异地笑笑说，衣裳全打湿了啰。

　　第二天果然下雨，不是小雨，是大雨。虽然打着伞，裹着风的雨斜斜地还是打湿了衣裳，脚上的鞋也进了水。我们兴致未减，冒雨进山，先去大红袍景区，走过修剪齐整的茶园，沿山间小道前行，小溪的水已变得浑黄，水涨得快淹过溪中的石块，各种颜色的伞蜿蜒在山路上，好像一道道彩虹。雨愈发大了，风也更强劲了，倾泻而下的雨水打翻了伞，顾着去捡伞，脚却踏进了水坑，从头到脚一身水，无奈，只得停在路边小亭里躲雨，看从山上下来的人一个个淋得落汤鸡一样，便想这大红袍母树以前也看过，就不再去了，返身去走天游峰吧。

　　坐景区交通车来到天游峰站，雨小了些，信步走在白杨高耸的路上，看那白茫茫的烟云弥山漫谷，群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悬浮的仙岛。
走到临溪的桥上展眼望去，九曲溪如一条玉带蜿蜒于山峰之间，溪边树木葳蕤，巨石林立，在雨雾中尤显空灵美妙。著名旅行家徐霞客曾盛赞“其不临溪而能尽九溪之胜”，虽未泛舟溪上，对九溪之胜更向往了。

　　道旁突地显出一个山峰，乃是进入武夷山风景区的第一峰，它雄跨九曲溪口，因山势如擎天巨柱，故被称为“天柱峰”，又因其山形酷似古代官员的纱帽，独具王者威仪，又得名“大王峰”。山峰四周悬崖峭壁，仅南壁有一条狭小的孔道可供登临。雨大风急且我们一行均年老力衰，没去登临，只能远眺这雄伟壮丽、遗世独立的奇峰了。

　　沿山而行，忽见路牌“武夷精舍”，赶紧从小路上，见一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原来是朱熹曾经讲学的地方。绿茵丛中，朱熹的石雕像呈坐姿，左手扶着额头，右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慈祥，神态安详，仿佛正沉浸在深邃的哲学思考中，静思人生大道。 雕像背山面水而立，身后即是古朴典雅的武夷精舍建筑，有牌坊、三进殿和廊庑。其中三进殿中的“仁智堂”是朱熹讲学的地方，“隐求室”是他的居室，“止宿寮”则是接待友人和学生的宿舍。一代大儒朱熹曾在此讲学授徒，并完成巨著《四书章句集注》，难怪武夷山有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

　　雨还在继续下着，想着下午还要去九曲溪漂流，便不再攀登天游峰，转身赶往漂流码头。在农家饭店用了中餐，买了雨衣雨鞋，兴奋地来到码头，却被告知因暴雨急下，水位猛涨，为安全起见，漂流停了。原来民宿老板娘诡异地一笑是担心船只停渡啊，莫非我与九曲溪真无缘，几次三番都不能泛舟其上，心里不免陡生遗憾。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冒雨去了茶园、瀑布、武夷宫，却没多少兴致了。

　　傍晚雨好像停了，打开窗户看看，天却依然阴沉。睡前到庭院走走，雨似下非下，因想着雨停水位降低即可漂流，一晚上都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等到6点，官网公告出来了：恢复漂流并开始网上售票，赶紧订了票，急急地吃了早餐，便打车直奔码头而去。

　　码头上已人声鼎沸，很多都是昨天被雨耽搁漂流的游客，是啊，谁能甘心错过九曲溪的美景呢？凑足8人上了竹筏，名为竹筏，其实却不是竹子而是不锈钢做的，只是外表做成竹的模样而已。当撑筏的小伙子竹篙轻轻点破碧绿的溪水，九曲溪便以它最灵动的姿态，徐徐展开了一幅绵延十五华里的山水长卷。

九曲溪发源于武夷山脉主峰黄岗山，因溪水环绕武夷山群峰“三弯九曲”而得名。它不仅是一条溪流，更是串联起武夷山自然风光与人文历史的纽带，素有“武夷山之魂”的美誉。

虽说头天下了暴雨， 但九曲溪的水依然清澈得如通透的翡翠，小鱼在卵石间游来游去，水草在柔波中轻摇慢摆，溪的两边是丹崖赤壁，如奔马，如驼峰，逶迤列阵，威武雄壮，倒映在水中非常壮观。山脚绿树掩映，芳草萋萋，以柔美映衬着山峰的阳刚。同船的浙江游客买了几袋鱼食，时不时洒一把，便有鱼追逐着竹筏跳跃着抢食，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空山新雨后，空气特别清新，其间夹杂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幽香，让久居城市的我们顿感神清气爽。

　　朱熹在武夷山设坛讲学时，常乘竹筏游览九曲溪，并为九曲溪写下了著名组诗《武夷棹歌》，这组诗共十首，包含一首序诗和九首分别对应九曲溪九个弯道的风景诗。他在序诗中写道“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
欲识个中奇绝处，棹歌闲听两三声”。距朱熹写诗已800多年，如今筏上的船工依然高唱着棹歌，悠扬豪放的歌声此起彼伏，倒也别有情趣。竹筏便在这歌声、笑声和冲过激流时人们的尖叫声中驶过一个个急弯。

　　行至二曲，著名的玉女峰蓦然映入眼帘，只见三座岩峰并肩而立，宛如三位对镜理妆的仙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朱熹有诗云：“二曲亭亭玉女峰，插花临水为谁容？
道人不复阳台梦，兴入仙山第几重？”关于玉女峰，有一个优美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武夷山洪水泛滥。一位名叫大王的青年带领百姓劈山凿石，治服水患，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玉皇大帝的小女儿玉女厌倦了天宫的寂寞，偶然路过武夷山时，被这里的美景和勤劳勇敢的大王所吸引，于是偷偷下凡与大王相爱。此事被一个叫铁板鬼的妖道知道了，便向玉皇大帝告密，玉帝得知女儿私恋凡人，勃然大怒，下令捉拿玉女回天庭，玉女宁死不从，铁板鬼为了讨好玉帝，便施展妖法将大王和玉女点化成大王峰和玉女峰，自己则化作一道巨岩，横亘在两峰中间，阻隔他们相见。

云雾缭绕中，玉女峰和大王峰隔江相望，一个深情温婉，一个英俊帅气，似在诉说爱情的千年相守，也让美丽的九曲溪平添了几分浪漫和神秘。

　　竹筏继续前行，转过几道弯，抬头仰望，只见千仞绝壁之上，几具古老的船棺静静地悬在岩缝之中，这是三千多年前闽越先民留下的千古之谜：他们将沉重的棺木置于飞鸟难栖的悬崖，是为了更接近天堂，还是为了保护棺槨的安宁？如此悬崖峭壁，棺木是怎样放进岩缝之中的呢？这些谜团只能靠后人揣摩想象了。峰回水转中，两岸的山峦更加奇特，或一石独立，或众峰簇拥，颜色由丹红变成黑青，其间有大块的粉色相夹，仿佛幅幅巨型的抽象画。筏行至水面最为开阔之处，武夷精舍青瓦隐约可见，闭目静听，精舍里仿佛飘来理学大师“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深沉吟诵声与琅琅读书声，与中流击水的桨声混为一体，飘荡在九曲溪的晨雾中。

　　九曲溪的最后一段风景更加秀美，两岸茂林修竹，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屏幛，将狭窄的溪流完全荫庇在绿叶中，显得格外的悠静深远。竹筏一艘接一艘，漂浮在碧水中，橙色的救护衣像水中的花盛开在竹筏上，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溪水上跳跃着无数的星星，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又扎进水里，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线。水的灵动，光的璀璨，山的雄奇，树的青翠，天的蔚蓝，云的飘逸，组成绝美的武夷九曲画卷，醉了游人，美了世界！

　　弃筏上岸，梦圆心足，武夷山九曲溪，一条常流淌在心田的清水，一脉隽永厚重的文脉，一段不可忘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