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诗：《山村里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唐风</p><p class="ql-block">他出生在一条山路的尽头，那里溪水绕过青石，竹林在风中低语。</p><p class="ql-block">清晨，他是被鸡鸣和炊烟唤醒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露水还挂在篱笆上，远山披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随手铺开的一幅水墨。他赤着脚跑过田埂，泥土从趾缝间涌上来，凉凉的，带着昨夜雨水和青草的气息。</p><p class="ql-block">他认识每一座山。那座最高的叫望云峰，据说站在上面能望见县城的灯火；那座矮而圆的叫馒头山，春天开满杜鹃，红得像烧起来的云。他常坐在山腰的老松树下，看蚂蚁搬家，看松鼠跳过枯枝，看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撒下碎金。他不懂什么叫孤独——山就是他的伙伴，风就是他的语言。</p><p class="ql-block">他的书包是母亲用碎布拼的，里面装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还有一支短得握不住的铅笔。每天走三里山路去上学，冬天踩着霜，夏天顶着日头。他走得快，因为心里装着一件事：老师说，山外面有大海，有高楼，有火车像长龙一样穿过大地。他没见过火车，但他见过山溪汇入小河，小河奔向远方。他想，那大概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放学回来，他要打猪草、拾柴火、喂鸡鸭。傍晚的炊烟升起来，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母亲煮一锅红薯稀饭，父亲沉默地抽着旱烟，烟圈飘向漏光的屋顶。他不觉得苦，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甜——或者说，这清贫的日子，就是他全部的甜。</p><p class="ql-block">夜里，他躺在阁楼的竹床上，透过瓦缝数星星。山村的夜是深的，深得像一口古井，星星是井壁上漏下的光。他听蛙鸣如潮，听虫声细碎，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他在心里默默编故事：山的那边是什么？海的那边又是什么？他把自己想成一只鹰，翅膀掠过云层，看见从未见过的世界。</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会真的走出大山。城市的霓虹会让他眩晕，地铁的轰鸣会让他心慌。他会学会穿皮鞋、说普通话、在格子间里打字。但某个深夜，当空调嗡嗡作响，他会突然想念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想念灶膛里噼啪的柴火，想念瓦缝间漏下的星光。</p><p class="ql-block">那个山村里的少年，从未真正离开。</p><p class="ql-block">他藏在每一个疲惫的梦里，藏在每一次回望的目光中。他是来时的路，是根，是无论走多远都牵着你往回拽的那根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还在那里，溪水还在流。只是那个赤脚奔跑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别人的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7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