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古道揽山河，踏访碛口古镇

又见炊烟

美篇编号：770433

拍摄/撰文：又见炊烟

拍摄时间：2021年5月31日

和友人一同出行，全天穿行碛口地界。先乘船游水上天然画廊，再登山寻访黄土古村，傍晚驻足黄河边古镇，隔河眺望晋陕两岸灯火，一日之内，尽览黄河黄土孕育出的晋西风光。

清晨，我们登上船只，驶入碛口上游黄河十里画廊。晋陕大峡谷收束河道，两岸崖壁青灰、赭红岩层交错，顺着河水一路铺展。

崖壁是亿万年湖相沉积形成的砂泥岩，软泥岩长年被河水冲刷、风沙侵蚀层层剥落，坚硬砂岩留存下来，造就满崖天然浮雕。

船缓缓向前，岩壁姿态千变万化：有的岩层褶皱垂落，像巨大布幔；成片凹坑如同人工开凿的佛龛，还有凸起岩石伏在崖边，形态全是天然雕琢，无半分人工痕迹。

浑浊黄河水拍着崖底，黄绿水波与斑斓红岩相映，行船如同穿行画卷。赏完峡谷奇岩，游船靠岸，我们驱车前往山塬深处的李家山村。

黄土沟壑绵延起伏，村口深棕色石碑静静镌刻着“中国传统村落·李家山村”。古村坐落于碛口黄河南岸十里凤凰山陡坡之上，民居顺着七十度崖壁层层错落修筑。2006年碛口古建筑群整体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李家山民居归属于该古建筑群。

层层梯田顺着山坡铺展，黄土窑洞沿着崖壁连绵延伸。登高远望，整座古村形如卧于黄土高原的凤凰，左翼顺着山峦起伏，右翼落在平缓台地。国画大师吴冠中曾专程到此写生，留下评价：“这里从外面看像一座荒凉的汉墓，一进去是很古老很讲究的窑洞，古村相对封闭，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这样的村庄，这样的房子，走遍全世界都难再找到！”屋舍与山体融为一体，人和黄土长久共生，清幽山野自成一方天地，李家山也因此被世人誉为“黄土高原上的布达拉宫”。

李家山古村的繁华缘起清代中期李氏宗族。彼时碛口黄河码头商队络绎不绝，李氏族人依托水运商贸积累家业，顺着整座凤凰山修建宅院，窑洞从沟底一路延伸至山顶，足足九层院落，每层格局景致各不相同。青石台阶嵌于黄土崖壁，搭配百年老树，隔绝渡口喧嚣，独留黄土古村厚重沉静的气息。

从凤凰展翅的村落轮廓便能清晰分辨，旧时李家山分为东西两大财主宅院。东财主李登祥，名下商号“德合店”“万盛永”，宅院占据凤凰山山脊陡坡；西财主李德峰经营商号“三和厚”，院落集中在凤凰右翼平缓台地。一座山体隔开两处大院，一陡一平，形成风格迥异的古建格局。

西财主大院是碛口规模宏大的复合型窑洞建筑群，由晋商李德峰家族修建，整片宅院顺着黄土山坡逐层修建，视野开阔、气势磅礴。

整座大院由主院与两处跨院组成，上下两层共七孔连环窑洞依山而建，下层窑顶直接作为上层院落平台。山石窑洞顺着山势抬升，沟壑草木环绕掩映，藏着晋西黄土古村独有的沧桑气魄，每一处砖瓦窑洞，都尽显当年晋商大户的山居格局。

这片三层叠落窑洞是西财主大院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吴冠中名作《窑洞人家》的实景原型。当年吴冠中站在东财主大院隔沟眺望此处写生，他旅居落脚的窑洞，至今仍保存在西财主大院之中。

新窑院属于西财主大院后期修建的核心主宅院，也是碛口古建筑群极具代表性的院落。西财主一生修建多处窑院，这一处完工最晚，当地人为区分早年老宅，便将其称作“新窑院”。

门楼之下，身穿花布衫的本地讲解员抬手介绍墙面砖雕，把麒麟献瑞、连年有余这些藏在石刻里的吉祥寓意，一一讲给身边游客。历经百年风雨，砖雕纹路依旧清晰完整，每一刀雕琢，都藏着古时工匠的巧思，也承载着晋商家族祈求福寿平安的心愿。

走到新窑院平整开阔的石坪，浓浓的乡土烟火扑面而来。白头巾老人牵着挂满彩绸装饰的黑毛驴慢行，供游客体验黄土古村风情；院墙嵌满陈年黑瓷大缸，是过去酿酒、储水留下的老物件。古朴古建与人间烟火相融，造就新窑院独有的鲜活气息。

告别西财主大院，顺着梯田缓坡往村落深处走，黄土沟壑间满是人间烟火。游客穿梭在错落窑洞之间，老槐树荫遮盖幽深古巷，披彩绸的毛驴是当地标志性乡土符号，脚下青石板经百年踩踏打磨，每一道纹路，都留存着晋西质朴的乡土时光。

沿着蜿蜒石板小巷往山坳深处缓步前行，巷道两侧土窑依山错落，石阶顺着山势曲折向上。抬眼回望，成片窑洞嵌在黄土崖壁间，山脊连片明清古建层层铺展，能清晰窥见古人依山造村的精巧构思。

东财主大院是李家山古村的核心精华，为李登祥所建。院内构造精巧，窑洞互相连通、院院嵌套，石砌天井直通二层雕花阁楼，拱窗木廊首尾相接，黄土砖石依山筑起一座民间宫殿。古朴砖雕、雕花木窗留存着古时精工，每一扇窗、每一道屋檐，都藏着晋商大族百年营造的匠心。

整座院落为双层窑洞结构：一层正窑坐东朝西，五孔石窑分为三明二暗；南侧厢窑旁设有硬山起脊的南向大门，旧时门楣配有匾额、门框镌刻楹联，门楼墀头的麒麟砖雕做工细腻。院内北侧石阶可登上二层厢房，二层正窑带有木构厦檐，五孔石窑前方连通长廊，长廊侧边另开小门直通院外，整座院落布局精巧独特。

站在院中平视一层主窑，宽大砖石拱券稳稳承托整片木构窗棂。拱顶万字格木窗纹样规整对称，老旧木门纹理斑驳深浅不一，门前青石地面平整厚实，两把矮木凳靠在墙根，新旧交融的景致，收纳了这座百年院落平凡的人间烟火。

古窑门前，守村老人静静站立，脸上岁月纹路，与身后百年窑洞相互映衬。回望整片古村，黄土、绿树与错落窑洞融为一体，凤凰山完整轮廓铺展眼前。走完这趟黄土古村旅程，沟壑之间沉淀的百年岁月，尽数了然心底。

素有“九曲黄河第一镇”之称的碛口，是黄河畔盛极一时的水旱码头。明清南北商船在此停泊中转，商贾往来络绎不绝，成就古镇数百年繁华。

雄踞高崖的黑龙庙，是全镇绝佳观景制高点。拾级登庙远眺，黄河在连绵黄土峡谷间蜿蜒流转，雄浑壮阔的黄土山河画卷尽收眼底。

走入庙中院落，斑驳老墙沉淀着百年沧桑。院内古戏台飞檐翘角、彩绘精巧，梁柱之间，尽数镌刻着古渡口昔日喧嚣繁华的印记。

碛口古镇依旧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市井烟火。街边的农家小店摆着色彩鲜亮的布老虎与手工布艺，几位当地人围坐闲谈，悠然自在。老木屋古色古香，一景一物，都是黄土高原慢悠悠的乡土生活。

明清商贸遗留的烟火痕迹，藏在沿街老字号铺子里。古碛老醋坊木楼古朴敦实，大陶缸盛满陈醋，红灯笼高悬。当年往来客商途经此地，总会带走一坛陈醋，酿醋手艺也由此代代相传。

醋坊隔壁便是杏花村酒铺，木门两侧题写经典诗句，门口红封酒坛格外醒目。旧时码头商旅络绎不绝，汾酒、陈醋顺着河道南北流通，一间间老酒铺，完整见证了古水道当年的商贸盛景。

滔滔黄河从群山间奔涌而出，一河分隔晋陕，此岸为碛口古镇，对岸便是陕西。两山夹持大河，这里正是旧时走西口的咽喉要道。

碛口码头石板路上，几头骆驼静卧休憩，鞍垫印着“碛口走西口”字样。黄河分隔晋陕，古时无数晋商从这里骑驼渡河，远赴塞外谋生；如今渡口停着快艇小舟，古今光景在此重叠，沧桑岁月扑面而来。

顺着老街向内漫步，砖石拱巷纵横交错。旧时晋商依山修筑窑洞大院，屋舍层层叠叠顺着黄土山坡向上延展。青砖拱窑错落相连，一进院落接续一进，尽显黄土高原独特民居营造智慧。这里曾是码头富商宅邸，高墙深院兼顾居住、经商与防御，历经数百年风雨，砖墙依旧坚实厚重。

白日的古村沉静古朴，漫步巷中，耳畔仿佛回响老码头车马人声。悠悠岁月尽数封存于此，砖瓦间藏着渡口千帆竞渡的旧日盛景。待到华灯初上，古镇又是另一番风貌，灯火点亮雕梁楼阁，白日喧嚣散去，黄土古宅静静伫立黄河岸边。

暮色漫过黄河山谷，对岸宝塔灯火通明，金光倒映河面。游人临水闲谈，平缓河水之下，藏着走西口代代流传的往事。黄河奔流不止，古镇岁月悠长。此番碛口之行，遍览黄土窑洞古居，仿佛真切触摸到晋商渡口尘封百年的繁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