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妻,爱你!

快乐萌姥爷

<p class="ql-block">  七月二十日,谐音"妻爱你"。这三个字,我憋了四十二年,今天终于借着这个日子的由头,从胸腔里迸发出来。</p><p class="ql-block"> 四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经人介绍,我见到了她。她坐在果品公司的办公室,穿一件的确良白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朋友们后来总拿我打趣,说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愣头青,竟然把他们的校花摘去了。聚会时他们眼神里那点羡慕嫉妒恨,我看得分明,心里却像揣了个蜜罐——甜,且骄傲。</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在宣传部,她在县供销部门,兼任单位的工会主席和团支部书记。宣传部的优势是什么?是能搞到好位子的电影票。我几乎每周都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把最新首映的电影票给她送去。从宣传部到她家,要穿过半座县城,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轮碾过去发出轻微的黏着声。我骑得慢,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心里揣着事——见了面说什么?我嘴笨,刚从农村出来,老实巴交的,不善言辞。两个人在一起,常常是电影里的台词比我们的对话还多。她老说我:"你怎么这么不浪漫?真无趣。"</p><p class="ql-block"> 我就笑。笑里带着几分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执拗——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有别的法子。</p> <p class="ql-block">  1984年初,我考上了省委党校首届理论班。那可是发本科文凭的,毕业后要分到地委党校。临走那天,她送我到车站,汽笛声里,她挥着手,我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p><p class="ql-block"> 到了党校,我发挥了自己的特长——文笔。每周一两封信,雷打不动。信纸是党校统一印制的稿纸,我写得密密麻麻,洋洋洒洒,有时长达二十多页。写什么呢?写课堂上的争论,写图书馆里的灯光,写食堂里那碗总是煮不烂的面条,写党校的红烧肉,写窗外那棵香樟树又落了一层叶子。当然,更多的是写她——写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写她辫梢上那根红头绳在风里飘动的弧度,写我如何把电影票藏在她单位传达室那里,写我骑车穿过县城时心里揣着的那点事。</p><p class="ql-block"> 信寄出去,等回信的日子是漫长的。她的回信短,往往只有一页,字迹娟秀,末尾总是那句:"信收到了,注意身体。"我捧着那页纸,翻来覆去地看,连邮戳上的日期都要琢磨半天。就这样,一封又一封,终于在那一年的暑假,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在某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不是在某个鲜花盛开的公园,就是在她单位那间狭小的宿舍里,我把她拥进怀里,她身上有好闻的肥皂味,那是那个年代最干净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毕业后,我从县城调到了地委党校。校园里有成排的梧桐树,秋天落叶的时候,我们手拉着手在树下走,她踩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得像个孩子。一年半后的1987年,我们又双双调到了零陵商校。那几年,是零陵商校最好的日子。学校很火,招生火爆,校园里永远人声鼎沸。她在教务处、学生处都工作过,把各项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师们提起她,都竖大拇指;校领导见了她,眼里都是器重。她天生就有管理的才能,那种在纷繁复杂中理出头绪的本事,我学一辈子也学不来。</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在那几年,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女儿欣欣。她出生的那个夜晚,我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当护士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出来,说"母女平安"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爱情,事业,家庭,该有的都有了。同事们羡慕我,说我是人生赢家。我也这样觉得,至少在那个阶段。</p><p class="ql-block"> 可我骨子里是个不安分的人。志在四方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学校这口池子,我觉得太小了,容不下我。我总想往外跳,总想看看更大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1991年,建党七十周年大庆,地委组织部需要写手,宣传优秀党员和先进基层组织。我有幸被选中,一篇篇稿子写出来,领导看了点头,同事读了叫好。就这样,我调到了组织部,从此走上了另一条路。</p><p class="ql-block"> 组织部是什么地方?是忙,是累,是永无止境的加班和应酬。我的职务一点点升迁,回家的时间却一点点减少。她有点洁癖,家里永远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而我呢?从农村出来的人,不怎么修边幅,袜子随手扔,外套随手搭,进门不换鞋是常事。于是争吵难免。她絮叨,我沉默;她发火,我躲出去。后来应酬多了,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第二天清早又出去,连她的面都见不上几回了。</p> <p class="ql-block">  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家庭,还要照顾女儿。而我呢?当了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在家吃不了几餐饭,女儿的家长会我一次没去过,家里的灯泡坏了都是她自己换。朋友们尽夸我找了个能干婆,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石头叫愧疚,越压越重,重到有时喘不过气来。</p><p class="ql-block"> 每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对不起她。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了。</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日子慢了下来。她却更唠叨了。早晨起来,督促我锻炼:"去,楼下走两圈,别整天坐着。"见我胡子拉碴,督促我讲究卫生:"刮刮胡子,换件干净衣服,别让人看了笑话。"我血糖高,她每天定时定点把药放在我手心,看着我咽下去,才放心。我迷上了刷手机,她一把夺过去:"少看点,眼睛不要了?"我们磕磕碰碰,吵吵闹闹,日子却过得格外踏实。</p><p class="ql-block"> 什么是爱情?年轻时我不懂。我以为爱情是花前月下,是海誓山盟,是电影里那些惊天动地的桥段。可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那些。我这辈子,没有当面说过"我爱你"三个字。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这四十二年的重量。</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爱情是什么?是我每周骑车载着电影票穿过县城的柏油路,是党校宿舍里那二十多页密密麻麻的信纸,是她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忙碌身影,是半夜里我醉醺醺回家时桌上那碗还温着的醒酒汤,是退休后她夺我手机时嗔怪的眼神,是每天早晨放在我手心的那粒降糖药。</p><p class="ql-block"> 这是烟火的爱情。是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是磕磕碰碰中的不离不弃,是平淡日子里的相依为命。它不浪漫,却踏实可靠;它不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p><p class="ql-block"> 四十二年了。当年的校花,如今鬓角也染了霜。当年那个骑永久牌自行车的愣头青,如今也步履蹒跚。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她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月牙;我看她的时候,心里还是像揣了个蜜罐。</p><p class="ql-block"> 妻,爱你。</p><p class="ql-block"> 这三个字,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借着七月二十这个日子的由头,借着四十二年光阴的铺垫,借着胸腔里那股憋了太久的暖流。</p><p class="ql-block">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找她这样的人。找那个坐在果品公司办公室、穿的确良白衬衫、两条乌黑辫子垂在胸前的姑娘。找那个会因为我袜子乱扔而发火、又会在我醉醺醺回家时备好醒酒汤的女人。找那个唠叨我锻炼、唠叨我吃药、唠叨我少看手机的老太太。</p><p class="ql-block"> 找那个,让我这四十二年,过得踏实、温暖、有烟火气的人。</p><p class="ql-block"> 妻,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