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散文诗诗苑•荷风蝉鸣，夏木成荫】月明湖静夏宵闲

谷中的百合花

文字：谷中的百合花

美篇号：726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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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夏夜来得好迟缓，七月的傍晚九时，天色仍不肯暗，只将日光调得薄了些，像兑了水的蜂蜜，稀稀地挂在白桦的枝梢上。再过片刻，才见西天染出一层极淡的绛紫粉黛，仿佛谁用松节油晕开了颜料，缓缓洇进靛青色的夜空里。

我将躺椅挪到湖边度假屋的木台上，看月亮从枫树的间隙中升起来。那月光是凉的，泼在皮肤上竟有水的触感。加拿大的夏夜没有真正的蝉鸣——这里的蝉太过稀罕了，即便有，声音也是怯怯的，隐隐约约的，远不如记忆中故园的那么铿锵嘹亮。然而我偏在此时听见了蝉声，是从童年最深处的褶皱里浮上来，一声，又一声，和着湖水轻拍木桩的节奏。原来蝉鸣可以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月光晒在旧事上，蒸出来的，是从心里的某个角落溢出来的。

萤火虫在暗处游移着，三两只，像谁剪碎了星光，随手撒在蕨类丛生的水边。它们飞得极慢，似乎也被这北地的夏天浸得慵懒随意了。松脂的香气混着湖水的气息浮上来，凉津津的，钻进鼻腔时带着针叶林的沉默。

风从魁北克的方向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枫树与云杉，在枝桠间卸去了大半的焦灼，到人身上时，已是凉而柔的了。它翻动着我搁在膝头的书页，哗啦啦的声响里，我看见自己年少时的影子——赤着脚坐在南方的天井里，外婆的蒲扇摇出相同的风，月光也是这般贴着皮肤滑过。

零时过后，雾气从湖面升起来，月光便成了银色的纱，笼在睡莲闭合的花苞上。远处的山峦隐在靛蓝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像大地均匀的呼吸。原来夏木成荫不只是绿荫匝地，更是当黑夜将白昼的余烬收进怀里，每一片都成了筛漏月光的器皿，筛下满地细碎的、宁静的银。

我合上书，忽然觉得这满世界的蝉声月色，不过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而我是那叠信纸，在荷风里张开，又被北国的夏天轻轻折起，收进一个悠长而温柔的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