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印记】 1970年.夏季的狂潮

淑女春风

昵称淑女春风美篇号 11032071 1970年，普及八个样板戏几乎到了高潮迭起，气象万千的地步。各单位，各学校无论是有财力，无财力，有人才，无人才，都在抢排样板戏。当然，时间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有时间，无时间都要排，工厂和学校组成的宣传队停工停课也要排，因为这是对旗手的态度问题。 武汉市11中学也要紧跟潮流，决定排演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红灯记》，而且不是折子戏，是整场的《红灯记》，一共十幕啊！ 1970年6月份已经入夏了，天气开始燥热，学校宣传队开始组识我们这批新学员培训，在老教学楼五楼小礼堂集训，我们这些少男少女的心情跟这天气一样，激动万分。 上图为京剧样板戏《红灯记》中的核心演员，左起：刘长瑜、杜近芳、袁世海、钱浩梁、高玉倩。其中，杜近芳为《红灯记》前期演员，为《红灯记》的创排提过很多宝贵的建议。 学校还有原留校的初中生，她们在迎接“九大”时就组织了“武汉市11中学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编排了一系列迎“九大”的文艺节目，内容以中小型自创节目为主。 我是刚进校的高中生，是文革后的第一批高中生，进入学校后不久，我就糊里糊涂被班主任老师推荐去学校宣传队，参加排演《红灯记》。有天在走廊里班主任对我讲，听说你会唱样板戏，我已推荐你去宣传队了，你去后听调配吧，要你演啥你就演啥。 在那个狂热的年代，在那个狂热的夏天，我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我多么崇拜刘长瑜演的李铁梅啊！如果我有一幅黄莺般的嗓子就好了，老师定会让我演李铁梅。可老师让我试唱一段铁梅唱腔，我用真嗓唱了一段，老师说：唱铁梅要用假嗓子唱，你用真嗓唱怎么行呢？这样吧，你就来演李奶奶吧！一棰定音，由先天条件确定了你演什么。 后来，老师选了两位嗓音条件比我好的学妹来扮演李铁梅，一人演上半场，一人演下半场。演上半场的莉丽嗓音条件和外形条件比我更适合演铁梅，所以前面半场由莉丽演铁梅，后面半场由萍萍演铁梅。 我们在学校集训近一个多月，在导演马老师的编排下，马版的《红灯记》终于排练完毕。 我最喜欢的唱段是铁梅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此唱腔欢快明亮，跳跃激昂！ 1970年的夏天比现在还要热，记得学校让宣传队到东西湖荷包湖农场去慰问农民，整个田野像个大蒸笼，土泥圩场上炙热烫脚，农工们听到大喇叭里通知今晚有文艺演出，早早都收工了，逐个涌向露天剧场。 学校为了重视对农工的演出，还特意要求宣传队演出整版十幕的《红灯记》，而不是演折子戏。尽管是露天舞台，星星作天幕，蝉鸣作伴凑，扩音器设备落后，演员唱的声音扩散不了，但我们还是克服困难，将戏一场一场地往下演。 我们小学员平时排练嘻嘻哈哈，尽爱笑场，男同学戴着日本鬼子的帽子，装鬼子进村了。女同学跟着马老师后面跑圆场，学马太太高举红灯一个激灵亮像的动作。但我们一上台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走台词，特别是我跟莉丽表演的“痛说革命家史”一场戏，总引来观众的阵阵掌声。 皓月当空，月光以银，繁星点点，鸡犬声声，大自然的天幕为舞台背景更添一层神密面纱。李铁梅与爹爹要告别了，十七年的养育之恩重如山，铁梅扑向爹爹，声泪俱下地唱到“光辉照儿永向前”！ 京胡的抑扬顿挫回荡在静谧的原野上。铿锵的锣鼓喧嚣振荡在静流的汉江边。这时，正当李玉和用高亢激昂的声调唱出“雄心壮志冲云天时”，大汽灯下一只乱飞的蛾子飞到演员的嘴里，只见李玉和一个机灵大翻身，将铁镣往上一甩，同时将蛾子吐了出来。这一切，一瞬间的神操，台下观众并没发现，就是我们队友也没发现。还是李玉和扮演者自己告诉大家，大家才知道的。 “新中国似朝阳光照人间”，当李玉和一家三代赴刑场时，迈着坚定的步伐，听着国际歌永往直前。 在那个演革命戏，做革命人的理念薰陶下，我们真的在思想上引起强烈的震撼，甚至影响到我们的一生。1994年，在11中学40周年校庆上，我唱《红灯记》“学你爹心红胆壮志如钢”。京胡伴奏，原硚口区区长涂和平，右一。 2018年年初，在11中同学聚会上，我与莉丽又同唱了《红灯记》选段。 刘长瑜和高玉倩亲如姐妹！ 我和两个铁梅扮演者也亲如姐妹，右边为上半场铁梅扮演者莉丽、左边为下半场铁梅扮演者萍萍。 2024年年底，【江城驿站】举办春节联欢会，我邀李玉和的扮演者小平兄弟、还有铁梅的扮演者萍萍来参加演出，我们马版的《红灯记》在驿站舞台上秀了一把。 萍萍唱李铁梅的唱腔细腻尖翠，如百灵鸟，她最拿手的唱腔是“光辉照儿永向前”！而莉丽最拿手的唱腔是“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小平兄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唱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一版三眼，几十年的老功夫还没忘记。 【江城驿站】春晚结束后，我们祖孙三代留了个合影。 回想1970年那个燥热的夏天，那个没有电风扇和空调的小礼堂里，一帮17—18岁的学生，汗流浃背地排练《红灯记》，他们有的没曾想到当“主角”，却成了主角；她们有的没曾想到要当奶奶，却成了奶奶（如我）。那一幕幕排练的场景总是呈现眼前，有的一本正经背台词，有的却插科打诨装鬼子；有的清润嗓子练唱腔，有的游辞浮说咵妙语。 56年前的盛夏，留下的是终生炙热的情感烘托。56年前的蝉鸣，留下的是耳盼回响的永叹吟唱。岁月为两鬓添上银丝，却无法抵抗夏日雷鸣。长河为历史洗去尘埃，却无法㧪灭蝉鸣笛声。 完稿于2026年7月19日夜21.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