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如其仁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天逛山的时候偶遇到这块刻着字的石头，驻足读了半晌，忽然懂了写字人藏在笔锋里的仁心。他写“人生海海，山而川，不过尔尔用住”，写“你的执念终有一天回头看，你会发现，你的从来都是那座山，而是你心”，笔走龙蛇的红漆刻在青灰石上，没有咄咄逼人的说教，只有走过半生的过来人，把撑过风浪后的通透讲给你听。所谓字如其仁，仁不在佶屈聱牙的大道理里，就在这劝人放下的温柔里。

写在素笺上的这几行字，更像写字人与自己的对话。“去水大坏，鱼水设理，谈笑间，大意不闲，荆棘中得走，玉比题逸，时出转度，水懂东南，结多能古史懂，素言闲者，善书长史”，最后收尾一句“行且望且随风”，把不急不躁的态度全落在了撇捺之间。不肯赶时间，不肯逼自己，愿意留一步给风景，留一分给从容，这份待人待己的宽和，就是藏在笔画里的仁。

刻在竹简上的《滕王阁序》，笔锋挺劲又不失婉转，从“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开篇，一字一句都带着对山河盛景的敬意，对文人雅集的欢喜。古时候文人写文章，讲的是文以载道，而把这文章刻在竹简上的人，把对文脉的尊重融进了每一道刻痕里，不潦草，不歪斜，端端正正接住千年前的风流，这份对文化的敬畏，本身就是一种仁。

站在这块碑前，我也像题字的人一样，愣了半天。“年少不觉岁月长”几个大字写得疏朗有力，旁边小字落着“华与书房，野老乱题，丙午夏月，寻常醒所求，为咏物诗绿，赵半生不成月，花中拿酒，年不觉，岁月长，而今两年”，字里的心境一下子和此刻的我撞了个满怀。我们总在年少时候追着时间跑，直到走了半程才肯停下来，接受岁月的褶皱，原谅自己的不完美。这种和世界和解的温柔，肯点醒后来人的善意，就是写字人留给我们的仁。原来字从来都不只是字，一笔一画里藏着的，都是写者的心性，仁心写出来的字，隔着千百年，也能撞进看字人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