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名联漫谈（六）

漱春轩主

通海秀山

清代乾隆年间，王文治出任云南临安知府，公馀游秀山，题下一联：

醉眠石阁听风树；

步入松云扫涧花。

十四字写尽山居之乐，字面浅白而意味悠长。

上联“醉眠石阁听风树”，写的是醉态。“醉”未必是酒醉，更是为山水所醉。诗人斜卧石砌的小阁，不必刻意寻幽，只需闭目静听——风穿过松树的声响如潮水起伏，或急或徐，将整座山林灌满。一个“听”字，把人与环境融为一体：我不是过客，我是山林的一部分。

下联“步入松云扫涧花”，写的是清醒的游赏。松林间雾气弥漫，如云似絮，人步入其中，衣袂沾湿。“扫涧花”三字最堪玩味——溪涧边的野花自开自落，本不需扫，可诗人偏要轻拂落花，或许是用衣角、用杖尖、用拂尘，也或许只是心灵的一次“虚扫”。这一“扫”，扫去了落花的寂寥，也扫去了胸中的尘滓。比起寻常的“看花”“踏花”，“扫”字多了一份珍重与清雅：它既是动作，也是心境的投射——一个心中有诗的人，才会对着一涧落花生出打扫的念头。

整联对仗工巧：“醉眠”对“步入”，一静一动；“石阁”对“松云”，一硬一柔；“听”对“扫”，一收一放。上联写放浪形骸的醉意，下联写清风明月的从容，合在一起，恰是王文治其人风神的写照——他既是“浓墨宰相”刘墉、淡墨探花王文治中的那个风流才子，也是一位在边疆山水间寻得禅悦的太守。

读此联，我们仿佛看见两百多年前的秀山上：一个卸下官袍的书生，醉卧石阁，听满山风树；醒来步入松间云气，俯身拂去溪涧落花。这哪里是治理政务的知府？分明是山中的一位散仙。

注：王文治（1730—1802），字禹卿，号梦楼，江苏丹徒人，乾隆二十五年探花，工书法，精音律，学佛有得，世称“淡墨探花”。



王文治手书秀山“醉眠步入”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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