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溪河边的那些夏天

清叶

<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清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386732</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窗前,外面有点风,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动。七八月的夏天就是这样,昨晚下雨了,早上的风带点清凉,还带着一点青草味,说不出来,却挺熟悉的。</p><p class="ql-block">人一安静下来,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事。</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想起那些年的夏天,那时候一到暑假,父母就把我们仨兄妹送到舅舅家。</p><p class="ql-block">那是70年代,我初高中的时候。舅舅家在一个学院里面,舅舅住的员工宿舍在学院的最后面,是一个小山岗上,土地面积很大,没有围墙的,而且只住着八家人,家家都开荒种地,养鸡养鸭,仿佛每家每户都拥有一个小农场。</p> <p class="ql-block">上面的照片就是我们一家与舅舅一家的合照。都有三个小孩,而且年龄接近,聚在一起,真的就是一支小队伍了。</p><p class="ql-block">每天一早7点起床,吃过自家鸡产的蛋,自家地里产的红薯、香芋,然后去地里劳动。地里种了大片的甘蔗,大部分是糖蔗,很少部分水果蔗。这些糖蔗,除了我们两家用,还能省下一大半送回老家,给老家的老人和小孩补身体。地里还种着大片的花生,也是用于加工成花生油的。那时候,在城里买糖要凭糖票,每人每月供应二两糖;买油也要凭油票,每人每月供应二两油。</p><p class="ql-block">地里还种着红薯和香芋,是一年的粮食副产品。我们六个小孩都在长大,而且那个时候油肉都缺乏,供应的粮食是不够吃的,而这些红薯和香芋,让我们从未挨过饿。</p><p class="ql-block">上午,我们都在田地里按照舅舅的安排干活:松土、除草,我经常完成不了任务,大表哥就会来帮我。</p> <p class="ql-block">下午我们有另外一项工作,也是最开心的时光。我们六个小孩,像放飞的小鸟,一人拿着一个小竹篮,就欢快地往山岗下面的小流溪河奔去。</p><p class="ql-block">山岗下一条弯弯曲曲的流溪河,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泥沙,连小鱼游过都看得一清二楚。流溪河两边全是胭脂红番石榴树,长得特别旺,枝枝叶叶几乎把河面都遮住了。树上挂满了淡黄色、尚未熟透的果子。风一吹,轻轻晃着,看着就喜人。</p><p class="ql-block">胭脂红番石榴在广东并不常见,却是我至今吃过最香、最好吃的番石榴。熟透时,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果香,肉质软糯细滑,像奶油一样入口即化。</p><p class="ql-block">7、8月正是收成旺季。果农每天一大早就来把熟了的果子摘下,树上剩下的都是淡黄色、尚未熟透的果子。</p><p class="ql-block">我们来这流溪河的任务是摸小鱼和小蛤蜊的。三个男孩子负责摸小鱼,我们姐妹仨负责摸小蛤蜊。</p><p class="ql-block">他们三男孩一下子就跑得不见踪影,刚开始还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但慢慢就走远了。</p><p class="ql-block">我们姐妹仨也低头摸起蛤蜊来。一手探下去,手里总能摸出几颗蛤蜊,有大有小的。可在石榴枝下摸蛤蜊,抬头总能看到那一个个淡黄色的番石榴,虽然从小在爸爸军人式的教育——“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之下长大,确实不敢去摘番石榴,而且舅妈也说,没有熟透的番石榴不能吃,吃多了肚子难受。我还是望着那些番石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p> <p class="ql-block">每当这个时间,那个“放养”长大,古灵精怪的表姐总会递上一个淡黄色果皮带有红晕,像涂了一层胭脂一样淡红鲜艳的番石榴给我,让我抱着表姐转上一圈。问表姐:“哪里弄来的?果农刚摘过啊。”表姐轻轻地说:“可树顶向阳的地方,总会有几颗熟得特别快,也偶尔会有果农漏摘的。”我把熟透的番石榴轻轻掰开,一分为二,果肉呈现淡粉红色,香味扑鼻。递一半给表姐,说:“剩下这一半给姐姐,她也特别喜欢吃。”表姐说:“不用,我已经给你姐一个了。我还会再找到第三、第四个,甚至更多的。”我咬了一口番石榴,软糯绵甜,肉质细滑如奶油,好吃得不舍得吞下。</p><p class="ql-block">确实,表姐不久就又给我送来了一个,两个……而我从未见过她吃,她还是说,会找到下一个的。</p><p class="ql-block">两个小时后,我们六个人提着各自收获的小鱼和小蛤蜊回家了。舅舅与舅妈每次都迎出门来,好像欢迎打胜仗归来的战士一样,满脸笑容地说:“哦,今天收获很大啊。”舅妈还会加上一句:“你们今天有偷吃番石榴吗?”表姐马上挡下:“没有!”</p><p class="ql-block">等我们六人都洗完澡出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那煎小鱼的香味和葱姜炒蛤蜊的鲜味,充满了整个房子。</p><p class="ql-block">晚饭后,我们又移师到屋前。月光明亮,山岗地带的风清凉,蚊子还没出来,倒是有很多萤火虫在远处飞来飞去。舅舅讲故事,说着他小时候在家乡与我妈妈一起去海滩里抓小螃蟹,退潮后捡小鱼、小蛤蜊、月亮贝、小青蟹、海螺、八爪鱼…… 这些故事我早已听妈妈讲过,可每次听,还是会入迷。</p><p class="ql-block">这些美好的夏天,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到了升高二那年,便停了。那年,连我最小的表哥也下乡了;再过一年,我离家上大学;后来工作,再后来移民出国。</p><p class="ql-block">那些在舅舅家度过的夏天,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了,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些六个兄弟姐妹一起在山岗上辛勤耕耘,在流溪河戏水、摸鱼、摸蛤蜊和在树下“偷”吃胭脂红番石榴的日子。</p><p class="ql-block">今年从美国回家过年,我们仨兄妹专门去表姐家探望了98岁的舅母,我们一起回想起我们青春年少时一起度过的时光,特别是那些夏天的美好时光,一人一声,仿佛都回到过去了,舅母在旁边也一边点头,一边笑着,满脸慈祥的笑容……</p><p class="ql-block">那些年的夏天,其实从未真正离开。它藏在风里,藏在水声里,也藏在我们彼此记得的笑声里。</p><p class="ql-block">一想到那里,我的心就慢慢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