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纳夫普利翁有些阴沉,走出房门,宁静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停车场,昨日这儿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今天也安静地出奇。</p> 一路出城,居然连加油站也冷冷清清,难道是我们出来的太早了?可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p class="ql-block">按照原定的计划,今天我们准备上午先去20来公里外的迈锡尼遗址,下午回到纳城,好好逛逛希腊的第一个首都。</p> <p class="ql-block">但来到号称伯罗奔尼撒最热门景点的迈锡尼遗址前,却发现大门紧闭,停车场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困惑之间,我找到一位当地人询问,原来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出来将近两个礼拜,我们早忘了日子),这一天不仅是希腊人的假日,而且全国绝大多数景点,博物馆都强制关闭 - 难怪一路开车过来,路上这么安静。</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自助旅行,也曾多次遇到节假日,但除了圣诞节和元旦,其它节假日欧洲各地的景点通常都会照常开放。没想到这一次来到希腊,却遇到了意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到接下来的行程因为这场意外被彻底打乱,我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LD却安慰我说:“其实我们应该庆幸。如果昨天我们直接前往纳夫普利翁,把神庙留到今天,那不是更糟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旅行的魅力,从来不只是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和精心安排的行程,更在于旅途中无法预料的变数。很多时候,正是这些偏离计划的插曲,反而成就了旅途中最难忘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把车停在路边,LD打开谷歌地图查看了半天,说,这附近有一座荒废的城堡,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 就是因为这个不期而遇的不开门的五一,我们才得以邂逅希腊乃至整个欧洲最古老的防御工事。</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位于阿尔戈斯(Argos)的拉里萨城堡(Larisa Castle)。</p> <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开上山顶的时候,城堡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几辆车,看来因为希腊人的“懒惰”而不得不改变行程的不止我们一家。</p> <p class="ql-block">这座欧洲最古老的城堡,高耸于海拔289米的锥形山丘上,俯瞰着阿尔戈斯平原和纳夫普利翁湾。</p> <p class="ql-block">它的历史长达四千年,跨越迈锡尼、古希腊,拜占庭、十字军,威尼斯以及奥斯曼土耳其。</p> 残垣断壁的城堡敞门入场,阴霾的天空下,阵阵冷风吹来,让人不由得直打寒战。 狂风中,沿着陡坡爬上城堡,空荡荡的诺大地方,只有我们仨,那些停车在下的车主,应该都在城堡里避风吧。 <p class="ql-block">这座城堡可以追溯到青铜时代晚期,至今在城堡的内城,依然能清晰看到“独眼巨人式石墙(Cyclopean Walls)”的遗迹,这些重达数吨的庞大石块被后世的建造者直接用作了中世纪城墙的地基。</p> <p class="ql-block">城堡所在地阿尔戈斯(Argos)曾是古希腊最古老,最重要的城邦之一,曾与斯巴达长期对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公元前5世纪,阿尔戈斯人对这座城堡进行了大规模修缮与扩建,在城内建起了宙斯和雅典娜的神庙。</p> <p class="ql-block">公元十世纪,拜占庭帝国在阿尔戈斯城堡的废墟上建立起一座标准的中世纪城堡,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希腊领土被瓜分。1212年,亚该亚侯爵杰弗里一世(Geoffrey I of Villehardouin)和雅典公爵奥托·德拉罗什(Othon de la Roche)的联军攻克了当时由希腊地方割据势力莱昂·斯古罗斯(Leon Sgouros)率军据守的城堡,此后又对城堡进行了大规模扩建,形成了今天所见到的两层护墙的基本格局。</p> <p class="ql-block">这是位于内城的保存完好的蓄水池,当年城堡守军就是靠此收集雨水,充作宝贵的水源。</p> <p class="ql-block">从残存的城墙,依稀可以看出城堡的演变历史。城墙下部灰白色的部分,是当年从古希腊的建筑上拆下来砌入城墙的石材,希腊石材上面,是拜占庭和法兰克时期用碎石、红砖及灰浆加固的墙体,最顶部则是威尼斯和奥斯曼时期留下的方形城垛。</p> <p class="ql-block">这是拉里萨城堡内的圣母教堂废墟,如果不是看指示牌的介绍,我一点都看不出这儿曾是一座教堂,它始建于公元1166年,由阿尔戈斯的主教尼基塔斯(Nikitas)主持兴建。虽然经历了法兰克人、威尼斯人以及奥斯曼帝国的战火洗礼,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但内墙的结构依然清晰。</p> <p class="ql-block">几株风铃草从废墟的墙缝间探出身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座城堡,自最初出现在地平线上至今,从青铜时代的迈锡尼军营,到中世纪和近代帝国拉锯的要塞,再到二战哨所,被人类作为防御设施整整使用了近四千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些曾在这里呐喊、战斗、欢笑或悲伤的无数前人,早已沉入无声的历史深处;唯有这些不起眼的小花,依旧在风中绽放,散发着顽强而鲜活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这儿曾经是城堡的城门,15 世纪时,因为大炮的出现,守军将这座旧城门用石头和灰浆完全砌死,使其变成一面结实厚重的防炮墙体。</p> 这是城堡的主城门,站在这儿极目远眺,下方是广袤平坦的阿戈利斯平原(Argolid Plain),远处是蓝色的阿尔戈利斯湾(Argolic Gulf)。 走出城堡,天气更加阴沉,眼看着大雨在即。 <p class="ql-block">下山时,途径一座修道院 - 全圣修道院(Monastery of Panagia Katakekrymeni),这是一座融入了阿尔戈斯乃至希腊近现代史的非常特殊的修道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修道院建于十世纪,传说人们在修道院下方山崖的天然岩洞里发现了圣母玛利亚圣像。因为圣像藏于极深的岩石缝隙中,这座修道院便得名Katakekrymeni(希腊语意为“被隐藏的 ”)</p> 在奥斯曼帝国统治希腊的漫长世纪里,这座修道院是重要的文化避难所。依托其陡峭的地形以及地下纵横的岩洞网络,修道院设立了秘密学校,帮助当地孩童偷偷学习希腊语言、历史和东正教信仰,在穆斯林统治之下,默默传承文化火种。 1821年希腊独立战争爆发后,拉里萨城堡成为主战场之一,而山脚下的这座修道院则直接参与了新国家的诞生,当时的希腊临时政府曾将这座修道院用作希腊第一所国家造币厂,在这里铸造了新政权的第一批硬币。<br> 可惜因为假日,修道院关门,我们无缘进入参观,只能通过无人机,鸟瞰一下它的美景。 <p class="ql-block">从拉里萨城堡到阿尔戈斯小城不到5公里的行程,阿城很小,也没有什么高大建筑,但它却是欧洲最古老且从未中断过居住的城市之一,拥有7000年定居史。</p> <p class="ql-block">虽然小城中心居民区附近也有几片古罗马遗迹,但大概因为平时去野生状态的拉里萨城堡的游客很少,过路客很少会特意拐进阿尔戈斯,街头更多的是本地人在咖啡馆发呆、在集市买菜,在餐馆聊天。</p> 在阿城的一家小餐馆品尝了当地的红烧牛肉,匆匆赶回纳夫普利翁。 <p class="ql-block">刚刚进城,才在停车场停下车来,外面就开始瓢泼大雨,三人一边在车上躲雨,一边安慰自己 - 老天爷肯定知道我们反正没地儿去,所以把该下的雨都安排在今天了。</p> 一个小时后,雨终于小了,看看216米高的帕拉米蒂城堡,虽然这次无缘走入这座全希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威尼斯时期的军事要塞参观,但还是要登上山顶,看看小城的风景。<div><br></div> 如果说阿尔戈斯的拉里萨城堡记录了数千年的演进史,那么这座帕拉米蒂城堡(Palamidi Castle)则是18世纪初欧洲火炮时代防御建筑工程学的巅峰之作。<br> <div>在威尼斯第二次统治纳夫普利翁期间,总督阿戈斯蒂诺·萨格雷多(Agostino Sagredo)认为,谁占领了纳夫普利翁最高点,谁就能居高临下,控制整座城市和海港。其后在威尼斯工程师和法国工程师的共同主持下,城堡于1711年开工,1714年竣工,耗时仅3年。</div> 整个城堡由8个相互独立又互为犄角的大型堡垒组成,每一个堡垒都有独立的蓄水池、弹药库、城墙和炮台。如果敌人攻破了其中任一个堡垒,守军都可以撤退到相连的其他堡垒,并从高处向被占领的堡垒开火,实现无死角的交叉火力打击。 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城堡建好仅一年,就迎来奥斯曼大军的围攻,由于威尼斯守军兵力极度匮乏且内部出现叛徒,这座号称“不可破之堡”的要塞,仅坚守了几周便告失守。 1822年希腊独立战争期间,希腊起义军领袖斯泰科斯(Staikos Staikopoulos)率领300名敢死队员,从相对脆弱的阿基琉斯堡垒(Achilles Bastion)悄悄攀登上城墙,突袭成功!这成为希腊光复纳夫普利翁、并随后将纳夫普利翁定为第一个首都的关键战略转折点。 从纳夫普利翁老城,可以步行登顶城堡,但石级长达999级,好在有一条盘山公路,可以开车直达山顶。 举目四望,纳夫普利翁尽收眼底,红瓦,白墙,蓝海,碧天,可惜天气阴沉,否则风景更佳。 不知不觉,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在纳夫普利翁还有最后一个晚上,冒雨再看看这座小城吧。 和雅典一样,纳夫普利翁的中心,也有一座宪法广场(Syntagma Square),这是希腊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城市广场之一,建于16世纪威尼斯人统治时期,18世纪奥斯曼帝国控制小城以后,这儿是土耳其人的政治宗教中心。 儿子身后的那座古老建筑,是纳夫普利翁现存最早的奥斯曼建筑 - “特里阿侬”清真寺(Trianon Mosque),现在是剧院。 宪法广场上的另一座旧清真寺 - 阿迦·帕夏清真寺(Aga Pasha Mosque)名气更加响亮。<div><br></div><div>1825年,它被改建为新生的共和国议会厅,希腊历史上第一届国民议会便在此召开,并制定了国家的第一部宪法。也正因承载着这段波澜壮阔的宪政序曲,加上后来1843年光复宪法的历史转折,这座广场最终被赋予了“宪法广场”的光荣名字。</div> 小巷深处,有一座外表素朴的白色教堂 - 圣斯皮里敦教堂(Agios Spyridon),教堂前的广场上矗立着出生于纳夫普利翁的希腊文学巨匠昂格洛斯·特尔扎基斯(Angelos Terzakis / Άγγελος Τερζάκης)的青铜半身雕像。 教堂的石墙上挂着一块纪念牌,1195年前,这儿曾发生过影响希腊近代史的大事。 1831年9月27日,希腊的首任总统约翰尼斯·卡波季斯第亚斯(Ioannis Kapodistrias)正准备进入教堂参加早祷,却在门口被刺身亡。 直到今天,教堂入口处的墙壁上依然保留着当时刺杀时流弹打穿的弹孔痕迹。<div><br></div><div>卡波季斯第亚斯之死对刚诞生的希腊共和国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希腊各派系爆发混战,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看着乱成一团的希腊,英、法、俄三大列强决定彻底放弃希腊的共和体制。1832 年,列强指定巴伐利亚的奥托王子为希腊国王,希腊自此进入了长达百年的君主制时代,直到1974年又走回共和制。</div> 细雨中,我们在住处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馆,走了进去。 没想到,儿子竟在这儿吃到此次希腊行最美味的牛排。 屋外风雨交加,室内父子俩推杯换盏,明天就要离开了,纳夫普利翁,想说再见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