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 旧梦须记‍ ‍上世纪七十年代西樵官山圩风貌

张明基

　　西樵山下的官山圩，得名于明代中期，既是南粤名山，山上还有四大书院，附近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纷至沓来，多从水路坐官船到达，缘此得名。

　　官山圩位于西樵山东麓，有海边街、茶行街、高街、塘虱街、通菜街及一些横街窄巷，青砖瓦房多是前铺后宅，解放初期大约有二千多人居留于此。

　　我大约在五岁时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官山圩，步行半个钟到达大石压观音，将小水潭的水浇上石壁，便清晰地看到猴子献仙桃的图像。随后沿田基向河边走去，路边有块鹅膥石，捡块石头敲一下，咚咚作响，现存西樵影剧院后的广场。

读小学之后，常常独自来官山，购物游玩。小学毕业后，离乡赴九江中学读书，一别八年，对古镇有点陌生却十分怀念。

　　到达海边街，先经过一间矮小破旧的土地庙，照例要合掌拜一下，免得肚子痛。河边一块空地有几间瓦屋，围着一个肉菜市场，平时没多少人 ，圩日就十分热闹。市场边有个叫生产资料店，卖化肥农药木炭，脏臭昏暗，白天都点着一支汽灯。

　　沿海边街东行，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洋楼，父亲说这屋是“西樵法庭”，类似是包公审郭槐的地方，要快步通过。斜对面是一间“豉油厂”，一个高平台上放了几十个大陶缸，每个缸上都盖了一顶大竹帽几个大汉奋力搅拌，豉香十分好闻。向前行，是几间挤迫的店铺，叫做收购站、出口站，我不明白这些店是干什么的，父亲说：你吃不完的东西拿来换钱的叫收购站，你舍不吃的三鸟卖给他他转卖给鬼佬的叫出口站，从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让鬼佬吃，真长我们志气！

　　来到一条丁字路口，河边是一长排麻石步级，泊满了许多来交公粮和搞米的农艇。大名鼎鼎的洪泰和米机就在路边，这是西樵第一间机械搞米的工厂，也是一间卖米的大店。相邻的是“西樵粮仓（低仓），我当农民时交公粮卖余粮都是挑上高仓的，一艇十担谷1600多斤的谷，挑到山边的高仓，累得半死。

　　接下来是一排小店铺 ，缸瓦铺 、衣纸店、药材铺、种子店，最闻名的是“香森收购店”，老少无欺，诚实守信，多数人都乐意将三鸟鱼虾卖给他。而河涌上卖艇仔粥的，多在此处游弋，送公粮的饥民都必吃一碗才有力气挑粮上山。

老一辈的人都记得官山圩有一个“红星码头”，解放初期叫“公生码头”。早上七时搭客到广州，晚上十时在广州搭客返西樵。二棵凤凰树，几条石凳。旁边有个储运站，专门储存转运的货物。

　　石灰厂也是西樵一张名片，正品石灰5元一百斤，灰渣1元一百斤。大多数人都喜欢买灰渣回去过滤成灰膏使用。锵哥建放怀楼时就是到这厂买灰渣的。那次农艇进水，顿时水沸烟腾，锵哥无比英勇跳进河里，捞起灰渣，冒险减灾救灾，只为囊中羞涩。

　　在河网纵横的珠三角，船是重要交通运输工具。乡村的农艇多由村中木匠制作维修，而帆船 、机动船就由船厂负责了。近旁的水运码头养活了一批亦工亦农的壮汉。村民叫搬运工为咕呢，我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咕呢，收入多二倍！

转上大街和高街，店铺也逐渐多了起来，较为重要的是粮仓的高仓，早期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西樵唯一的古老庄园——杨家庄，还有在粮仓前的小食店，历经六十多年仍在那里经营，我吃过的布拉牛肉肠粉，算是顶流的美食。

　　这里曾经是西樵的政治文化体育中心，荣军院、镇政府、篮球场、供电所、派出所。我格外怀念这个地方。我拍过一张政府门前的红棉树照片，刊登在广东画报封面。而球场前的大型厨窗，曾储存了我许多诗书画文章，那是我无法抹去的文化记忆。

高街的孖井，到现在还公认为最清洁的水源，井对面是我打政府工时政府低价卖给我的住房，每平方100元，对着官山小学，女儿读书时曾在下课时返家偷东西吃。白底蓝字的简三财广告到处可见，忤凿佬有个办公室，寿板店实际上是棺材铺，存在时间不长的群星饭堂是大跃进的产物，官山楼经常关门，而我认为高楼茶居是圣殿，父亲卖了蚕丝请我到那里吃了一碟炸春卷，真是齿颊留香。陈洋清医舘声名远播，他的书法猷劲典雅。百步梯有间刻图章的，生意不错

过了蚕茧站，便是黎剑辉跌打骨科诊所，冯家巷的青砖大屋和平整的青石巷有点幽深寂静。骑楼下的多是杂货店，未建正式医院时，找间大一些的房屋挂个卫生院的牌子。大街店铺多了起来：合委会的杂货店、理髮店，供销社的百货店、华侨商店也先后拥了出来。最有名的是侧头八的“生滚鸭肉粥”，当我看到他把大肚腩放在砧板上斩鸭肉时，常常担心我刚才吃的粥会有一件他的肚腩肉。

你知道吗？六十年代有个官山公园，后来拆除了，在原址上建起了南海丝厂。建筑公司、刺绣厂也在拆建中立下足来。

　　离官山圩较近的有二条村，一条是坑边村，西樵山东湖下泻之水经玉岩出涌，溪流成坑，坑边建村，故村名坑边，另一村叫迳边，村后有火石迳，出玛瑙石。六十年代曾建一疗养院，九江中学甘东平老师曾有一疗养院写生稿。

岁月如歌，天行地过，乡村山野，叠代慢变。平时熟视无睹，蓦然回首竟是惊鸿一瞥！仅以此画笔，录下些许回忆，算为家乡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