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三天误会,半生暖流</span></p><p class="ql-block">熬过漫漫长夜的第二个夜班,清晨九点,阿杰和林兰一道去食堂匆匆吃完早饭,独自拖着一身疲惫走回宿舍。</p><p class="ql-block">整夜机器轰鸣,双手不停劳作,人已经被疲惫掏空。脑袋沉如灌铅,双臂酸胀发软,双腿虚软像灌满了泥,浑身轻飘飘的,只剩下呼吸,证明自己还活着。</p><p class="ql-block">同宿舍的阿兵早已洗漱完毕,靠在床上,望着狼狈的他打趣:“你现在看着,一点不像个活人。”</p><p class="ql-block">阿杰默然不语。</p><p class="ql-block">他生长在山村,年少时几乎不曾干过农活家务。少年时代,他总以读书为理由,躲在书房里。父亲常年在外务工,一心盼着他读书成才,母亲日复一日操持家事,忙得筋疲力尽,他却很少伸手帮忙。</p><p class="ql-block">父亲总拿邻里的孩子和他对比:</p><p class="ql-block">“你看你堂哥小超,小小年纪就会挑水下地,你整日只知道躲起来看书。”</p><p class="ql-block">“你堂姐小兰都会生火做饭,我们从山里忙完回来,还要自己做饭。”</p><p class="ql-block">听得多了,他也试着学着挑水、做饭、割猪草。可他慢慢发现,自己动手总是比别人慢上半拍,跟不上旁人的节奏。自卑慢慢在心底生根,他开始逃避陌生的事情,索性什么都不愿去尝试。</p><p class="ql-block">少年时光,陪伴他的只有读书、写字与听歌,读书是他仅有的荣光。高三之前,他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名声传遍乡里。年少的风光,养成了他矛盾的性子:自卑又自负,善良又疏离,外表清高孤傲,内心却藏着怯懦,始终融不进烟火俗世。</p><p class="ql-block">高考落榜,碍于脸面不愿复读,父亲对他的期待一点点落空。他但他却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是老天对自己的考验他跟着同乡远赴广东进厂打工,才真切看清自己的笨拙。同组的小丽说她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阿杰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第一天跟着阿兵在流水线打包,手忙脚乱,打乱了整条产线的节奏。</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跟着师父林兰学习测试,依旧慌乱无措,货品在面前越堆越多。</p><p class="ql-block">本就惶恐不安,课长当众的批评,更是压得他抬不起头。</p><p class="ql-block">食堂的饭菜清淡寡味,第一次远离家乡,乡愁在深夜翻涌。他怀念小时候安稳的日子,怀念母亲默默的疼爱。偌大的厂区成千上万的人,性格内向的他,除了阿兵和林兰,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p><p class="ql-block">温柔耐心的林兰,成了异乡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带着落榜与失恋的心事,他本想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抚平伤痕,却得知林兰不久就要辞职,去夜大继续读书。还没来得及萌芽的好感,就此落空。</p><p class="ql-block">午后宿舍只剩下他和阿兵,他低声说出心里话:“我想回家。”</p><p class="ql-block">阿兵直言劝他:“回家做什么?太没出息了,厂里那么女孩子都能坚持,你一个男人怎么熬不住。”</p><p class="ql-block">阿杰满脸通红,羞愧不已,却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坚持一阵子。</p><p class="ql-block">第三夜上班,他静下心,打算好好跟着林兰学习手艺。</p><p class="ql-block">林兰却笑着告诉他,线长把他调到了质检岗位,原本做质检的阿华调去打包。旁人都羡慕这份清闲,可阿杰的心里,却莫名失落。</p><p class="ql-block">夜班的质检工作很轻松,闲暇时听工友闲聊,他才知道,质检岗位很抢手,新人一般很难拿到。他心里感激线长的照顾,也一直怀疑,严厉的课长是不是看不惯自己呢?</p><p class="ql-block">下班路上,他遇见了同村的柳一刀。柳一刀早早辍学四处打工,花了一万多块去培训学校,到头来依旧进了这家工厂。柳一刀告诉他,这里辛苦,薪资微薄,自己只是硬撑着熬到月底。</p><p class="ql-block">听闻这些,阿杰心里后怕,可又因为安稳的岗位,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p><p class="ql-block">直到上岗前,他在门口听见了线长和阿华的对话。</p><p class="ql-block">阿华不甘心被调岗,线长解释说,课长心疼他性子慢、手脚生疏,特意把轻松的质检岗留给了初来乍到的他。</p><p class="ql-block">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误解了课长,那份严厉之下,藏着不动声色的体恤。</p><p class="ql-block">安逸,是别人退让换来的成全。愧疚漫上心头,他不愿意占用别人的位置。</p><p class="ql-block">他找到线长,说自己打算离开,去成都投奔在工地打工的父亲。</p><p class="ql-block">线长看着单薄的他,劝他工地的苦他扛不住,他却固执地说了谎话,谎称车票已经买好。</p><p class="ql-block">离开之前,他把仅剩的饭票留给了林兰,几次想要开口问联系方式,最后都碍于腼腆,只挥了挥手,默默告别。</p><p class="ql-block">他也想过,去和课长道一声谢谢,可渺小的自己,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p><p class="ql-block">二十余年颠沛辗转,当年厂区里陌生人的善意,没有被岁月抹去。那一场短暂的误会,化作一缕暖流,在往后漫长的漂泊路上,一路给饱经风霜的我以慰籍。</p><p class="ql-block">《广东那些年》连载中,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道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