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记忆里的叔叔、伯伯

虹蜻蜓

<p class="ql-block">了解我的人都认为我的记忆力极好,许多年前的事都能记得,其实我只是在别人不关注的事上用心罢了。就拿自己父亲兄弟的事,大多数人只知道与父同姓,叫什么都难记得清,而我从小就是个“包打听”,大人的事也不例外。如今进入老年了,很多往事还历历在目。不止一个朋友说,你这么好的记性,不写家史都可惜,想想也是,那就提笔写写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从没见过我奶奶,据说她是个很强势的人,做事干练,她一共生了六个孩子,愣是没有一个女娃,最终活了四个。我父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我父亲属老三,老三在一般家庭是最不招待见的,父亲一两岁时得了肺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我奶奶认为已经断气了,毫不犹豫把他扔到了垃圾场。当时在医院当护士的舅爷得知此事后,认为还有救,就将我父亲抱了回来,并找到了一位老神医进行医治,最终我父亲捡回一条命。</p> <p class="ql-block">(歌剧《蝴蝶夫人》饰演山鸟亲王)</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五十年代舅爷到北京见到已是一名非常英俊的歌剧演员的父亲时,还提到了此事。如今我父亲已经98岁了,我问他,奶奶难道从来就没对你好过?我父亲总是无可奈何地说:“没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归正传吧。我父亲哥儿四个关系很好,解放后我们家在北京,他的哥哥、弟弟只要来北京办事就必到我家,每次还都有说不完的话,我呢,就总是在旁边默默地听、默默地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爷爷奶奶都信仰基督教,并在基督教的救世军工作过,他们给我大伯起名字叫高林肯,就与信教有关。我大伯生于1923年,人既聪明又憨厚,是我奶奶最喜欢的孩子。1939年日本人打到河南,平汉铁路停运,在铁路上工作的爷爷也失了业,铁路子弟学校撤到了陕西的蔡家坡,我大伯就读此校,便跟随学校外迁,第一次离开了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此,爷爷和大伯开始了通信。此事已过近百年,难得的是我大伯的后人至今仍保留着那时爷爷写给大伯的第一封家书。</p> <p class="ql-block">大伯聪明好学,中学毕业后,最终考取了西北工学院土木工程系,并于1945年毕业,成为了一名高级工程师。这在那个年代是极其不易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大伯参军到朝鲜前线,负责公路、铁路、桥梁的抢修。战争初期志愿军没有空军,美军炸毁了很多公路和桥梁,每次一炸,他们就立即修复,直到战争后期,有了苏联的空军掩护才好一些。在这些大小规模的轰炸中,大伯大约被埋了十一次,最后一次他在的抢修部队全部被埋,上级一度以为他们全都牺牲了。</p> <p class="ql-block">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郑州的家里。大伯母听说后便疯了。待战争结束,大伯毫发无损的回来,她也没有好转,从此疯癫一辈子,这不能不说是战争的悲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伯母是洛阳人,姓谢,她娘家是做酱菜的,当时在洛阳是很有名的,很富有,人称“谢半城”。嫁到高家后与我奶奶不怎么对付。就说洗衣服吧,她洗的衣被经常是一晾在院里,就被奶奶嫌不干净而撤下来,奶奶自己再洗一遍。她便心中不服,婆媳对立,她的这种性格和紧张的婆媳关系,很可能导致了她接受不了大伯牺牲的消息而精神上失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五几年的时候,我和爸爸去郑州见过她。记得那年我和爸爸、叔叔到大伯家,大伯不在,只有大伯母在。我们在大伯家坐了一会儿。爸爸和叔叔就决定一起到奶奶的墓地祭拜一下。没成想,我们一出门大伯母就跟在后面,我们走快她就走快,我们慢下来她也慢下来,最终爸爸和叔叔不希望她去而放弃了去祭拜奶奶的念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伯回国复员后,分到郑州铁路局,任郑州铁路局总工。最引我自豪的是,大伯1955年参加了万里长江第一桥——武汉长江大桥铁路桥的设计。他懂技术又精通俄语(自学),一直与苏联专家配合的非常好,在此期间他写的有关文章还发表在了苏联的刊物上。建桥期间毛泽东主席曾三次视察。大桥于1957年10月15日正式通车,它的建成,结束了长江上没有大桥的历史。毛主席还为此挥笔写下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诗句。</p> <p class="ql-block">前两年我到武汉,特地到武汉长江大桥参观。望着桥下滚滚的长江水,望着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不禁想起了我那可敬的大伯,热泪潸然而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二伯高重光生于1926年,小时候曾因我三爷爷过世,膝下没有子嗣而过继给了三爷爷家,他是兄弟之中唯一让爷爷带回江苏江阴老家的孩子,后不知何因几年后又回到了自己家。他在抗战时期响应国民政府“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参了军,没想到在运兵途中不幸遇险,全车人几乎全部身亡,而他命大活了下来。大约1944年他参加了抗敌演剧一队,抗敌演剧队是由共产党领导的,为此,二伯解放后定为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干部。</p> <p class="ql-block">(话剧《龙须沟》饰演程疯子)</p> <p class="ql-block">解放初期他在武汉市人民艺术剧院工作,当时与著名电影导演崔嵬和电影《青春之歌》的主角谢芳共事,曾演过老舍的话剧《龙须沟》里的程疯子等。据说是崔嵬导演的大弟子,后崔嵬调到北影,二伯到北京出差时,还去看望过。最后二伯调到武汉豫剧团做导演。</p> <p class="ql-block">二伯母是一名豫剧演员,8岁习艺,文武双全,从师于豫剧大师马金凤,是武汉豫剧团的台柱子,演过《穆桂英挂帅》、《杨排风》、《打焦赞》及样板戏等。1964年北京举办全国戏剧汇演,她到北京观摩住在我家,我亲眼见过她练武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特殊时期,武汉闹武斗,二伯和二伯母一家到我家住过一阵,待武汉平静离开北京时,伯母还特地给我和妈妈买了新衣裳。我记得当时爸爸就跟我说:别看伯母比你妈小一岁,但作为嫂嫂在自己那么困难的情况下,还不忘嫂子的身份,给你和妈妈买东西,实属不易。文革后,二伯和二伯母都离开了表演岗位。二伯比二伯母大十岁,后生病一直是伯母精心照顾,如今伯母已九十岁高龄,身体硬朗,儿孙满堂,美满幸福!</p> <p class="ql-block">叔叔高自强,生于1935年,他是高家兄弟几个中最小的,也是奶奶最疼爱的,就是这样一个爱子,在朝鲜战争爆发时,爷爷、奶奶还是毅然决然的送他参了军。与他参军的人基本都到了朝鲜前线,而部队认为他年纪太小,留在了国内,分到了海军。那时海军刚成立不久,他有幸成为了这个新兵种的军人。叔叔有文化,爱好广泛,人又长得英俊,在部队参加过各种文艺活动。上世纪五十年代还多次到北京代表海军参加演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位伯伯到北京从没带我出去玩儿过,可叔叔来北京几次都带我出去玩儿。我清楚的记得他喜欢钓鱼。来北京到我们家的时候,他先在我们的院子里挖几条蚯蚓放在瓶子里,然后带我到北海公园钓鱼,还让我这个五岁左右的孩子看鱼竿是怎么用的,鱼又是怎么钓上来的。我呢一个小女孩儿可没有那个耐性,就在叔叔周围蹦蹦跳跳地玩儿。更有趣的是,我们家住在胡同里,叔叔穿着海军军服,威武矫健,他牵着我的手大步走在胡同里,胡同里的孩子见到就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我心里美滋滋的。</p> <p class="ql-block">叔叔除了带我钓鱼,还带我到过他演出的后台,让我看他化妆,演出。那些年他还创作了歌曲好像还刊登在了海军办的报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叔叔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摄影,那个年代能有个自己的照相机可是个稀罕的事,我们五十年代的许多照片都是叔叔照的。爸爸说他还曾经将相机放在我们家一阵子,不过这个事我可不知道。六十年代初他转业回到了地方……。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奇怪的是叔叔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永远都定格在了那个威武英俊的海军样子,永远定格在了我儿时美好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十多年。我已不再年轻,可我们高家的这些长辈我依然清晰记得,他们都是平常人,无论是救死扶伤的爷爷,还是做工程师、演员、军人的叔叔、伯伯,都是我值得尊敬的长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近些年许多家族都在重修祠堂,续写家谱。可惜的是我们高家在江苏江阴的老家被日本人炸毁了。但我知道的这几支高家人都做得很好,很出色,愿我们高家人世世代代子嗣延绵,家兴业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夏于北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