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沦”雪四月天

史厚强

　　早年读金庸先生《射雕英雄传》，深深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和中神通在华山绝顶大雪之中大战七天七夜，争夺《九阴真经》的故事而吸引，从此，华山论剑就在我心中深深扎下了根，我为这些武林高手的绝世奇功而折服，更为金庸先生超高的想像与描写而惊叹!总想着有一天能到去亲眼看看，看看这天下西岳之险峻，看看这金庸先生笔下论剑之华山。

终于，我等来了这一天。

我们这趟陕西之旅行程中有华山，出行前我就考虑到陕西比江南季节晚一些，特意选了四月下旬的行程，估摸着到时怎么的天也暖和起来了。一路兴冲冲的看壶口瀑布，游延安新城，览古城西安，最后的压轴景点就是上华山。没想到运气不好，从一开始天就不作美，壶口雨淋淋，南泥湾风雪阻道，骊山整日天不开眼，我心里一直在祈盼着，到华山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我们来一趟不容易。

很晚才到华山脚下，天是没下雨，但前两天下了雪，天一直阴沉沉的，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明天能见着太阳。

可惜，我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首先开门出去看看天。不幸的是，还是和昨天一样阴沉沉的，好像马上还要下雪的样子。没办法，只能随队乘车来到北峰索道站，准备从这里上北峰。

华山现有两条登山索道， 一从北峰上，另一从西峰上，一般都采取北峰上西峰下，或西峰上北峰下，我们选择从北峰上。

到得索道站前，发现就在不远处，矗立着一组群雕像，原来是当年解放军智取华山的英雄塑像。

1949年，解放华山战役中，解放军八勇士在采药老乡王银生引路，走华山东侧黄甫峪后山密道，绝壁攀岩直达华山北峰，而华山守敌只顾得正面死守华山峪，完全没防备这条后山采药险路，我军突然发起攻击，敌阵防线瞬间崩溃，山下大部队顺势推进，彻底消灭了华山守敌，从极小代价拿下天险，扫清了关中残余反动势力，打通了陕南进军通道，智取华山成为红色经典。这座群雕像就是纪念当年登山八勇士的。
　　想当年，解放军勇士攀绝壁登天险上华山，而今朝我们乘缆车轻松上北峰，没有他们的英勇奋斗，哪来今天我们的幸福，向英雄致敬！
　　北峰索道长1524.9米，垂直落差755米，平均坡度近60度，它和当年智取华山路并排同行，是现代复刻这条奇袭险路的交通线。我们乘上索道，不到八分钟即达到北峰云台峰站台，一路向上，本是能看到华山真容的窗外，却一片白茫茫，灰蒙蒙，啥也看不见。
　　下了缆车，外面下起了小雨，去峰顶的步行道上，人们穿上雨衣或撑起雨伞，华山，就这样迎接我们这些满怀诚心的游览者。 北峰顶端，金庸先生亲笔题写的“华山论剑”四字石碑赫然耸立，一波又一波游人纷纷与它合影。 其实，此时我心中却想说，这哪是华山论剑啊，明明是华山“沦”雪嘛，虽是人间四月天，本应春暖花开日，华山，却陷入了一片白雪茫茫中。
　　北峰又名云台峰，因山峰四面绝壁悬空，云雾环绕如云而得名。在华山五大高峰中北峰排名最后，只有海拔1614.9米，但却是华山总门户，一夫当关的咽喉，其三面都是万丈悬崖，只有南边一条苍龙岭山脊，连通剩余四座主峰，是华山唯一北向出入口，峰顶有开阔平台，是唯一可以完整俯瞰东西南三峰全貌的观景台。 我们从峰顶向前走去。昨天刚下过雪，景区工作人员已将人行步道清理出来，虽说山高路险，倒也不滑不磕，天不时下点小雨，有时也飘点雪花，这倒没什么，只是周围一片白茫茫，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能见度极低，天阴云罩不见山险，虽银装素裹却并无颜色。
　　雨雪弥漫中，前方有一块巨石，上刻“自古华山”四个大字，据说这里可以看北峰全景的，我们爬上去，纵目四顾，却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到。 峰顶前一片开阔地上建有华山解放纪念亭，纪念为解放华山英勇奋斗的解放军将士，亭中有纪念碑，记述了智取华山的勇士们的光辉事迹，华山没有忘记，人民没有忘记，勇士们的事迹将与华山同在，与日月同辉。 再往前，过真武殿，云台山庄，就是擦耳崖了，所谓擦耳崖，只因其原生古道最窄处仅能容一只脚落脚，行人要想通过，必须把整个身体紧贴在石壁上侧身挪动，一不小心就会被山石擦碰到耳朵，故名擦耳崖。不过现在已开辟台阶通道了。

　　接着往前走，是一段垂直近90度的山崖，这就是著名的“上天梯”了。这是华山老牌五大险道之一，石壁上刻有“直上天梯”四个字，虽然只有10多米高、30多级台阶，但是崖壁直立如墙，外侧就是万丈深谷，古时只能单人贴崖攀爬，不敢回头往下看。这上天梯对我俩七旬老人是一道考验，高兴的是我们都通过了考验，手拉铁链攀上天梯，还请游客帮我们拍下了这段视频。

北峰的道路依然险峻，雨雪歇了，山风依然刮得脸生痛，我们顶着山风，一路向前。 不远处，来到了北峰最险的苍龙岭了，石壁上刻着“苍龙岭，登天梯，武敏题”，只是不知道这武敏是何许人也，但说苍龙岭是登天梯一点也不为过，这苍龙岭是整条刀锋山脊的统称，是华山最具标志性的龙脉山脊入口，其状如刀脊，苍黑如巨龙，全长约100米左右，两侧是万丈悬崖，落差达500多米。从这里向上一路陡坡，一共有530多级台阶，像这样的天气路面极易打滑，是华山唯一建议只上不下的路段。
　　这里隋唐前两侧无栏无杆，古人在上山前要到岭口庙中诚心祭拜，祈求神明赐云，使两侧云与岭平，遮住这万丈深渊，消除心中惧怕，但过岭时仍然手脚并用，伏在地上，一点一点往上挪。我们今天不用祈求神明赐云，早已是云遮雾罩了，我们不为两侧险峻担心，只怕没机会看到无限风光。
　　全貌的苍龙岭应该是这样的，但我们见不到。 不识苍龙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求神明赐云雾，但愿阳光现真容。 我们整整行装，吸口气，开始奋力向苍龙岭攀去。脚下的石阶工作人员虽清理过，但又下了小雨，湿滑湿滑的，开始还敢走在路中间，不扶栏杆，渐渐的喘气粗了起来，脚步沉重起来，不得不抓紧路边的栏杆，一步一喘的慢慢向上。经过这一段后，抵达了写着三个大字“苍龙岭”的石碑前，从这里开始，才正式攀登那530级台阶。 我们咬着牙，忍着越来越沉重的步履，艰难地向上攀去，汗水湿透了衣背，哪怕一步一停，一口一喘，也要坚持到顶。
终于，我们到得了苍龙岭的顶端，“韩退之投书处”，巨大的石壁上，刻着这几个大字，这里还有一段典故呢。 话说当年韩愈来华山上到苍龙岭，被两侧险峻的万丈深渊吓得大哭，不敢下去，写下遗书投到山下，县令看到后，就派人上山将他抬了下来。而在这几个字的旁边，还有一处“百岁笑韩处”的石刻，又是一段佳话。说的是清代有一位隐士名叫李柏，年过百岁游历华山，走到苍龙岭韩愈哭崖的地方，有感于韩愈身为大儒，却被山路吓哭，于是提笔题字：华之险，岭为要。韩老哭，李老笑。一哭一笑成两妙。韩不哭，李不笑，人世却缘悬崖峭。后人就在旁侧刻下“百岁笑韩处”。
　　不管是韩哭还是李笑，今天我们也登上了苍龙岭，既不哭，也不笑，巾帼不让须眉，满怀豪情在胸！
　　继续向上，向五云峰进发。
　　这一路，依然陡峭险峻，只能手脚并用，揽绳扶梯，艰难前行。 五云峰是卡在苍龙岭顶端与金锁关中间，是华山整条登山线路的黄金中转站，也是华山半山腰核心补给站，有一个五云峰饭店。我们原本是想过金锁关去西峰的，必须先到五云峰。
其时，从西峰过来不少人，问他们去西峰道路情况，都说比这边还难走，都说西峰雪雾比北峰大，更看不到什么，我们也就打消了去西峰的念头，东西南北中，五峰只能游览北峰了，留几分遗憾，留几分期待，为来日再游留下悬念。
　　按景区要求，我们改从飞鱼岭复道下山了。
　　复道另有一番景致。平坦石道，有小桥流水，有日月崖，还有三元洞，你说奇不奇？ 据说当年汉武帝刘彻、唐玄宗李隆基也曾登临过华山，他们走过的登山道叫做御道，后人在其道旁勒石四个大字“胆大无险”，真实说明了只要胆大敢闯，无论险峻小道还是官办御道，都可以上华山，都可以登仙境，华山下来，我对此深有体会，山再险，雪再大，路再滑，只要胆大敢上，就一定能够上到顶端，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下山途中，偶然看到一华山奇石，名曰“中华石”其状宛如一幅中华地图，惟妙惟肖，这奇石，是华山一宝，意寓华山是中华一宝，而这奇石，不正也是祖国大地有无数像华山一样的珍宝的真实写照吗？ 华山依然“沦”在雪中，天地依然一片苍茫，我们饱览了雪中华山，带着激动，也带着遗憾，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