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孝心

陈娱宁（拒私聊）

“人之初，性本善……首孝悌，次见闻……”在外孙女可可奶声奶气背《三字经》的余音里，“孝心”这个绵延了我半生的词语，忽然浮上心头。它就像一缕微光，却足以烛照来路，照亮归途。

小时候，我最喜欢听外公讲二十四孝故事。那时的我不懂“卧冰求鲤”的深意，只以为孝心就是做个乖孩子，不让爸妈操心，听他们的话。

我妈生完弟弟后的两年中，接连中药引产两次，导致药物中毒，不得不请长病假，卧床休养，人送外号“半条命”。我直到七岁上幼儿园大班才真正和爸妈生活在一起，爸爸一个人忙里忙外，任劳任怨，五岁的弟弟很乖巧，病中的妈妈脾气暴躁易怒。不用爸爸特意交代，我和弟弟从不出去和小伙伴们疯玩，在家看小人书，陪妈妈讲话，递水拿药。为了帮爸爸分担家务，我八岁就学会了生煤球炉、蒸饭、煮粥、洗锅刷碗、扫地、洗衣服。

小小的我，不懂什么是尽孝，只知道认真学习，考出好成绩，不要让爸妈费神。除了学习，就是做家务、陪妈妈，带弟弟。我从不叫苦喊累，反而觉得能让爸爸轻松一点，让妈妈安心养病，很有成就感。

1990年，我刚从工商学校毕业，爸妈把八十四岁的外公接来同住。在陪他安度晚年的日常生活中，我领悟到孝心的另一重含义，那就是悉心照顾与暖心陪伴。

外公牙口不好，自他来家后，我家的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硬菜”，我妈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软烂的吃食。外公喜欢吃“扎腻头”，她经常买青菜、虾或碎肉、嫩豆腐和豆渣饼一起煮烂端上桌，外公每回都能吃上一海碗。外公总爱翻来覆去讲往事，我们每次都会耐心听，不时应和两句。日复一日，外公心情爽朗，身体日渐硬朗。

1994年6月的一天，他去一中看了我表弟回来，在迎九桥避让车辆时踩空人行道道沿摔了一跤。被路过的我妈的小姐妹扶起时已走不了路，她赶到我家报信。我妈当即叫了辆人力三轮车送他去医院，检查结果为髌骨骨裂，需卧床静养。

外公卧床后怕惹麻烦，不肯吃喝，我爸妈咋劝都不听。当婚后每晚回娘家坐坐的我们进了家门，听我妈说了原委，老公坐到床前，握着外公的手，温声说到：“好公，您别见外，有我和爸在，端屎端尿没问题。”外公总算给了外孙女婿面子，才肯喝水吃饭。休养期间，外公有次便秘七天，肚子涨得难受。接到我妈的电话，老公二话不说，立马骑着摩托车赶回来。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帮外公抠大便。外公解了急，却红了眼眶，连声说：“小刘，给你添麻烦了。”老公给他擦身换衣，毫无怨言。

我妈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比预产期早十天分娩时，我妈刚办完病退。她每天两头跑，一边照顾外公，一边照料我和刚出生的女儿。直到2000年外公去世，他总是说自己晚年幸福，享了四代同堂的福。

而今，我也到了要照顾爸妈的年纪。从这两年和他们的日常相处中，我对孝心又有了新的认知，那就是除了照顾和陪伴，还得理解他们真正的需求，成为他们晚年的“依靠”。

可可上托班后，我定下了每周两三次去陪爸妈的规矩。打扫、做饭、理发、陪聊，一年再安排两趟旅游。这些事我不敢说安排得周全，但我一直都认真在做，就像今天，趁女儿休息，我带上她一起去看望爸妈。虾是老公一早买回来烧好的，我又炒了苦瓜毛豆、腌菜粉皮、韭菜丝瓜，烧了猪骨笋尖汤，还有番茄烧茄子，边吃边聊，他们很开心。饭后我抢着洗碗，又打扫了厨房和两个卫生间，拖地、刷拖鞋，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却很畅快，被爸妈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我做的这些只是浮在表层的尽孝。而我爸两次患癌，虽发现早，医治及时，恢复得不错，但听力却一年不如一年。和他说话，若是不看我的唇形，我得重复好多遍，他才能听清楚。他嘴上不说，每次担心我不耐烦而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我怕他被这句潜台词困住，教他用智能手机。先帮他把老友们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下载了微信，加上几位老友的微信，教会他和老友们打视频电话，发送信息和图片，让他能经常找老朋友聊天解闷。知道他喜欢看象棋比赛，研究象棋残局，我又教会他上百度搜索观看。爸爸学习能力很强，遇上不懂的会及时问我，我总会用最简单易懂的话术让他领会。如今，我爸整天手机不离手，我妈嫌弃他太“沉迷”，他立马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还和你分享种菜的知识呢，你种的那些有药用价值的菜怎么吃功效更好，不也是我告诉你的？”

看着他俩斗嘴，我觉得有趣。不过我知道，除却这份精神层面的依赖，更为现实更沉的担子才刚压上我的肩膀。看病、买药、生活缴费、采买日用品……近两年，他们越发离不开我，家里的大事小情都需要我操办。

可可那稚嫩的“首孝悌”还在耳边。这根烛火传到我手里，我能做的，就是让它亮得久一些，暖一些。就像当年的外公，如今的爸妈需要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