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7月4日,恰逢美国独立日。当整个国家沉浸在庆典的红白蓝旗海与烟火期待中时,我们却选择驱车驶向纳什维尔南郊的富兰克林(Franklin)小镇,去探访两处承载着更为沉重历史的所在:洛茨故居(Lotz House)、卡特故居与农场(Carter House /Farm)。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造访南北战争遗址,似乎格外应景,让人在自由与代价之间多了一层思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8点,我们离开酒店,从纳什维尔市中心驱车向南行,喧闹的乡村音乐酒吧和霓虹招牌渐渐被两旁的橡树和白色栅栏取代。行驶约四十分钟,我们抵达田纳西州最迷人的小镇之一,富兰克林(Franklin)镇。这里青石板路、砖砌店铺,处处透着南方小城的从容。可就在这份从容之下,埋藏着美国内战最惨烈的一天。而洛茨故居(Lotz House)就静静立在那段历史的正中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洛茨故居坐落在哥伦比亚大道与福克斯大道交界处,是一栋建于1858年前后的联邦式与哥特复兴式混搭风格宅邸。房子的建造者阿尔伯特·洛茨(Albert Lotz)是一位从德国移民美国的木匠大师,亲手打造了这栋房屋的每一处细节,楼梯扶手的曲线、门框上的雕花,处处可见工匠的心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一栋典型的南方内战时期风格建筑,房子为奶白色木质护墙板外墙,两层楼高,门楣上方装饰着精致的雕花山墙。正门前是四根白色立柱撑起的双层门廊,一楼门廊与二楼阳台上下呼应,阳台带有白色栏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楼上楼下窗户都装有深色铁艺护窗,兼具装饰性与防护功能,窗框上方还有白色雕花装饰线条。门是深色木质双开门,门廊两侧摆放着装满红色天竺葵的铸铁花盆。二楼阳台垂挂着一面美国星条旗,另一侧悬挂着一面南方邦联旗,门廊立柱之间也挂着一面纯红色旗帜,这是纪念内战历史的常规陈设。</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房前草坪上停放着两门深绿色内战时期火炮,炮身漆黑,轮辐纤细,是典型的南北战争时期野战炮复制品。炮车旁还整齐堆放着一小堆黑色炮弹,与草坪上的老树、灌木相映,让人一进院子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历史氛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院内种着一棵枝干粗壮的木兰树,枝叶低垂,几乎遮住了半个屋顶,为整栋建筑平添几分静谧和神秘的年代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体来看,房子保存得相当完好,白墙红旗与深色铁窗形成鲜明对比,门前的火炮与炮弹则无声地提醒着游客,这里曾是战火纷飞的战场中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864年11月30日,南北战争中最血腥的“富兰克林战役”在此爆发。洛茨家的房子恰好位于联邦军战壕与南军冲锋路线之间,几乎是这场战斗的“震中地区”。短短几个小时内,参战双方九千多名士兵在房屋周围的田野上倒下,而洛茨一家人则蜷缩在自家地窖里,听着头顶传来的枪炮轰鸣,不知道天亮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惜的是今天是美国国庆日,洛茨故居竟然关门歇业。我们无法进入房子内部参观,只好通过故居周围的讲解板了解那段被鲜血浸透的往事。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至今仍保留在原地的痕迹,木地板上暗褐色的血渍,墙壁与楼梯上被炮弹碎片凿穿的孔洞。据说当年一颗炮弹直接穿透屋顶砸进房间,却奇迹般没有爆炸。战斗结束后,这栋满目疮痍的房子被临时改作战地医院,收治了双方的伤员,鲜血渗进了每一寸地板缝隙。</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屋内陈列着大量19世纪的家具与艺术品,据说是全美私人收藏中数一数二的精品。但比起这些华美的古董,更打动人的其实是洛茨一家的故事本身:女儿玛蒂尔达(Matilda Lotz)在战役发生前一天刚满六岁,后来她成长为一位小有名气的肖像画家,作品如今仍收藏在赫斯特城堡与斯坦福大学。一个在枪林弹雨中侥幸活下来的女孩,最终用画笔而非战火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比任何战争电影都更有分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意思的是,这栋房子差点被拆毁。1974年,富兰克林当地的遗产保护基金会出手将其从拆除的命运中抢救下来,此后经过多年修复,才有了如今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的洛茨故居。1976年,它被列入美国国家历史名录。如今它已是TripAdvisor上富兰克林排名第一的景点,常年获得游客的高度评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洛茨故居时,富兰克林小镇的午后阳光正好。我们慢步缓行来到街对面不远处的另一个历史建筑-卡特故居与农场。来富兰克林镇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去看一栋古老的农庄宅院。走出来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其实是走进了一个家庭在战争中最漫长的一夜。</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卡特农场庄园</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特意没有直奔卡特故居的屋子,而是先在门前的农场公园里慢慢走了一圈。清晨的阳光被一棵老木兰树滤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草坪上。草刚修剪过,带着一股潮湿清新的青草味,风一吹,枝叶哗哗作响,倒像是把一百多年的时光都吹得轻盈了几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远处白色的房子立在树影后面,双层门廊、雕花山墙,静静地矗立着,一面星条旗和一面南方旗并排挂在阳台上,倒也不觉得突兀,它们本就是这片土地记忆的一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顺着碎石小径往前走,几门深绿色的老式火炮就摆在草坪一角,炮轮又高又粗,漆色斑驳,透着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痕迹。炮身旁堆着一小垛炮弹,乌黑浑圆,安安静静地码在那儿,像是随时准备好要讲一个故事,却又什么都不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轮,忽然觉得这片如今铺满绿茵的草地,曾经是另一番光景,那时候没有花团锦簇的天竺葵,没有悠闲散步的游人,只有硝烟和呐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屋子那边走近些,门廊下摆着几把白色的铁艺椅子,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窗户上装着黑色的铁艺护窗,透着一种低调又坚固的美感。屋檐下、门柱上,处处是精致的木雕纹样,足见当年建造者的用心,这栋房子原本是要迎接寻常的岁月静好,却没想到被历史推到了风口浪尖。</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农场公园里走走停停,但那种感受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脚下的草坪如此柔软,头顶的树荫如此安静,可只要低头看一眼那几门老炮,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一百六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农场小径旁矗立着几块解说牌,详细地介绍着卡特农场的历史和发展过程,以及南方农场黑奴的生活和劳动状况。历史与日常,在这片草坪上奇妙地重叠在一起,来此地的游客可以只当它是一处漂亮的南方庭院,也可以让自己慢下来,听一听风里藏着的往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白房子,阳光正好,树影正浓。这大概就是富兰克林最动人的地方:它从不刻意提醒你脚下发生过什么,却也从不让你真正忘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卡特农场公园对面就是卡特故居,位于哥伦比亚大道1140号,红砖砌成,联邦式建筑,朴素得不像会与“美国内战最惨烈的五个小时”扯上关系。可正是这栋宅子以及它房子后的附属建筑,成为1864年富兰克林战役最核心的战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卡特故居建于1830年,由方廷·布兰奇·卡特(Fountain Branch Carter)一手建立。到内战前夕,这里已发展成为中田纳西地区颇具规模的种植园农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主屋外,还配有农场办公室、熏肉房、厨房等附属建筑,鼎盛时期约有近三十名被奴役者在此劳作生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卡特故居后院</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卡特故居水井</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卡特故居的厨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卡特故居的导览团中专门设有“奴隶制主题游”,带着游客走进那些常被忽略的附属建筑,讲述这段同样属于卡特农场历史一部分的沉重篇章。</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农场办公室</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奴隶宿舍小木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864年11月的最后一天,联邦军将领雅各布·考克斯(Jacob D. Cox)把指挥部设在了卡特家客厅里。卡特一家曾询问是否该撤离,考克斯却安慰他们说,这里不太可能真正开战,建议全家留下看护财产。于是,卡特一家选择了留下。他们不会想到,全家人即将困在自家地窖里,度过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夜。</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故居后院的火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天傍晚,南军向联邦防线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锋,仅在卡特故居东侧与南侧,就先后发动了多达十三次冲锋。战斗持续到深夜,南军伤亡高达六千余人,包括六位将领阵亡。这是整场内战中,阵亡将官人数最多的一场战斗。这一切就发生在卡特家的前门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站在卡特故居的农场办公室和熏肉房前,依然能清晰看到墙面和木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总数超过一千个。历史在这里不是抽象的年份和数字,而是可以用手指触摸的痕迹。</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农场办公室墙壁上的弹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熏肉房墙壁上的弹孔</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让人揪心的是卡特家三子托德·卡特(Tod Carter)的故事。他随南军作战多年,却在1864年那个傍晚,恰好在自己家的农场上身负重伤,被战友抬回了这栋他从小长大的房子里。两天后,托德在自己的家中去世。一个士兵,在自己家门口打完了一生中最后一场仗。</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战斗结束后,卡特故居的客厅被临时改作南军的野战医院,收治伤员。房子虽然奇迹般地在猛烈的炮火中保存了下来,但屋内屋外的伤痕却再也无法抹去。1953年,这栋房子一度险些被拆除,原址计划改建成一座加油站。幸而田纳西州政府及时出手将其保留下来,交由田纳西历史委员会托管,如今由“富兰克林战役信托”(Battle of Franklin Trust)负责运营维护,并被列为美国国家历史地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富兰克林镇的访客中心内,有一个微型博物馆,介绍富兰克林战役事态图,以及参战双方的主帅,和军、师、旅指挥官的名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南、北两方军事指挥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卡特故居正在建设全新的游客中心与博物馆,哈珀中心(Harper Center),预计将在不久的未来投入使用,以更完整、更深入的方式呈现这段历史,包括奴隶制与战争对整个家族、整个国家命运的深远影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博物馆有关托德·卡特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要离开富兰克林镇了,从卡特故居的农场空地望出去,如今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与茂密的橡树,很难想象一百六十多年前,这里曾是南北双方九千多名士兵倒下的战场。可当我们走近那些爬满弹孔的木墙,历史的重量便会毫无预兆地压过来,它提醒着每一个到访者: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曾在这里,用他们宝贵的生命替所有人扛过了最残酷的一夜。</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南方农场生产的“国王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告别了富兰克林战役的沉重历史,午后驱车前往Nashville西郊的贝尔米德历史庄园与酒庄(Belle Meade Historic Site & Winery),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这座19世纪的种植园曾以培育纯种赛马闻名遐迩。如今庄园内依旧保留着当年的马厩与训练场,与刚才战场遗址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贝尔米德历史庄园与酒庄(Belle Meade Historic Site & Winery)距离纳什维尔市中心约二十分钟车程。这片三十英亩的土地,浓缩了从1807年至今两百多年的故事。这里曾是南方最负盛名的纯血马繁育农场,如今则成了博物馆、酒庄与花园的混合体,3个小时走下来,竟有种穿越了好几个世纪的恍惚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买票入园,第一站便是酒庄的品鉴室。乳白色的木质外墙、深色木门,门前挂着“Belle Meade Winery”的圆形木牌,一路修剪整齐的黄杨木篱笆将小径夹得笔直,伞下的餐桌透着悠闲的度假气息。很难想象这栋建筑最初的用途,其实是马厩与马车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推开侧门走进去才恍然大悟:斑驳的红砖拱廊向远处延伸,人字纹砖地保存完好,头顶悬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昏黄光线里一辆老式敞篷马车静静停在通道尽头,仿佛下一秒就有马夫牵着骏马从两侧的隔间里走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庄园的马厩</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892年,庄园主人在此建起了这座大型马车房与马厩,专门为闻名遐迩的纯血赛马提供起居之所。至今,几乎每一匹跑完肯塔基德比赛道的骏马,血统都能追溯到贝尔米德庄园。如今这排老马厩改造成了品酒室与展示厅,马蹄声换成了推杯换盏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庄园的马车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过草坪,庄园深处还留着不少更沉默的历史痕迹。一面暗红色的老砖墙前,摆着一口硕大的黄铜色铸铁锅,支在三脚铁架上,是当年熬煮猪油用的大锅,如今静静立在草地上,锅身泛着岁月磨出的光泽。不远处,一座石块垒砌的小塔上立着一只青铜马饰,与后方低矮的竹林、玫瑰花圃相映成趣,自成一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农场附属建筑内部则是另一番质朴景象,裸露的砖墙与粗壮的木梁纵横交错,梁上挂着几只用麻布包裹的火腿,还有一支老式温度计随手搭在横梁上。角落里立着一只用干草与铁丝编成的“猪雕塑”,憨态可掬,一下子让人明白这里曾是熏制腌肉的仓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些细节远比任何展板文字都更能说明,贝尔米德不仅仅是一座供人观赏的宅邸,它首先是一处运转了近百年的实实在在的农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庄园的花园区域出人意料地浪漫,一座爬满藤蔓的老木质凉棚下,九重葛与蜀葵开得正盛,粉色、紫色、玫红交织成一片,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是拍照的绝佳角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林间小径深处走,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会遇见一座半掩于地下的石制陵墓,门楣简朴,四周绿意森然。这里安葬过哈丁-杰克逊家族四代人,后来家族迁墓至纳什维尔的橄榄山公墓,陵墓便空置至今。牌子上标注着”1839”的年份,静静诉说着家族兴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着小路继续前行,一栋原木搭建的双开间小屋出现在眼前。深色原木层层叠砌,白色灰泥勾勒出接缝,屋前台阶由石块垫起,这是庄园复原的奴隶小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贝尔米德庄园鼎盛时期曾有136名被奴役者在此劳作,他们的故事被郑重地纳入了“自由之旅”专题导览之中,与哈丁-杰克逊家族的历史并置讲述。这大概是贝尔米德庄园最难得的地方,它没有回避农场光鲜背后的另一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过层层树荫,贝尔米德庄园主宅豁然出现在眼前。典型的希腊复兴式风格,六根通顶的白色巨柱撑起三角形门楣,门楣上还留有依稀可辨的建造铭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门廊下摆着几把老式木质摇椅,坐上去吱呀作响,很多游客会坐下摇一摇,感受一下当年南方庄园主人消磨午后的方式。二楼阳台上悬挂着节日装饰的旗帜,红门在灰白外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宅邸之旅“(Mansion Tours)的牌子立在门边,提醒游客按票面时间等候导览员,游客只能跟随讲解员分批入内参观。这栋房子内部至今保留着1883年现代化改造时安装的浴室与精美的家具陈设。很可惜,豪宅内不允许拍照或录像,我只能跳过所见所闻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是马是这座宅邸永恒的主旋律,马的照片、马的画像、马的雕塑充斥着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最著名的一匹种马,“献精” 一次就要2500美元,而且供不应求。这在当年可是天价啊,我询问了一下ChatGTP,用美国CPI(消费者物价指数)购买力来换算时,1890年的 2500 美元在今天约等于 106,737.18 美元!这匹种马真的给它的主人带来了巨额财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导览员的带领下,漫步在主宅内,精美的家具陈设与考究的建筑细节,无不展现出南方种植园文化曾经的奢华与优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主宅,我们又回到访客中心,有一面挂满老照片的“知名访客墙”,有五任美国总统:杰克逊、格兰特、约翰逊、西奥多·罗斯福等,乃至当时的工业巨头安德鲁·卡内基、山姆·休斯顿都曾是这里的座上宾。贝尔米德庄园在南方社交圈的分量,由此可见一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游览的最后,自然要去品鉴室尝一尝“纳什维尔第一酒庄”的藏品。电子菜单上列着“马车屋白葡萄酒”(Carriage House White)、“大胜金粉黛”(Big Win Zin)、“麝香红葡萄酒”与“黑莓酒”等四款招牌佳酿,从青苹果到黑莓,从佐沙拉到配黑巧克力,每一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趁着美国独立日假期的悠闲氛围,我们坐在品酒厅里小酌了几杯本地酿造的葡萄酒,微醺的暖意混合着午后阳光,与庄园里不时传来的现场音乐演奏声交织在一起,惬意十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捧着印有贝尔米德徽标的高脚杯,坐在原木屋顶下的休息区,微醺中回味这一路看到的马厩、弹痕、花园与陵墓。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贝尔米德庄园最动人的地方,它从不回避历史的重量,却也从不吝惜给今天的访客留一份轻松惬意的南方午后。</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血迹斑斑的民宅故居,到弹痕密布的见证之屋,再到悠然惬意的马场酒庄,七月四日的上午仿佛在南方历史的两极之间来回穿梭,沉重与轻盈、伤痛与优雅,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复杂而真实的过去。恰逢独立日这个特殊的日子造访,更让人对“自由”二字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与敬畏。今日所见的历史重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趟纳什维尔郊区之行最难忘的一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