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鹤归之地是故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2026-07-17</b></p><p class="ql-block">文/旴江源</p><p class="ql-block">图/韦总/旴江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齐齐哈尔的凌晨,天已大亮。两辆大巴载着北京来的旅人碾过晨露,车牌上的“黑B”二字在我眼中忽然有了温度——这片黑土地用最朴素的符号迎接我们。导游小资在车前举起小旗,声音清亮:“欢迎来到鹤城、卜奎、龙城。”三个别称如三枚古币,叠印在这座北方重镇的历史册页上。原来黑龙江之“龙”,最早便起于此地,在清代曾是全省政治中心。如今省会南迁,它退居第二,却因另一种生灵而重获光芒——鹤城,这个名字更贴近血脉里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车沿着飞鹤大道驶去,路面突然响起旋律,轮胎与特殊沟槽摩擦出《一个真实的故事》。音乐公路的创意让人莞尔,然而旋律未落,导游的声音已沉下去:“前方就是扎龙,我们即将走进徐秀娟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芦苇荡在晨风中起伏如海,湖水倒映着初升的太阳,沼泽深处传来一两声鹤鸣,清越如裂帛。步道蜿蜒穿过湿地,凉棚投下一片荫凉,一尊丹顶鹤雕塑昂首向天,翅尖沾着露水。我忽然明白,这里的每一株芦苇都认识徐秀娟——1987年那个秋天,她为寻找走失的幼鹤,涉入这片沼泽,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弟弟徐建峰后来接过养鹤的接力棒,竟也因公殉职在这片水域。时至今日,据说徐建峰的女儿徐卓大学毕业后也回到扎龙保护区工作,成为第三代护鹤人。芦苇摇曳,鹤唳声声,像是替这对姐弟,唤着人间未尽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 放飞时刻到了。第一波丹顶鹤振翅而起,人群顿时沸腾,上千部手机举起如林。但我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些飞向天际的羽翼,而是落在饲养员身上——他吹哨举旗的手势,与徐秀娟当年一模一样。鹤群盘旋、降落,在饲养员脚边踱步,长喙轻啄他的衣角,那份亲昵让人眼眶发热。后来的游客源源不断涌来,可我心底清楚:最盛大的景象不在空中,而在三代人用生命铺就的、人与鹤彼此信赖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丹顶鹤是什么?是《诗经》里“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的高洁,是道家仙人胯下的灵禽,是中国人精神图谱里“一品”的尊贵 。但此刻我忽然明白,它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人类对待自然的态度。徐秀娟生前日记里写道:“鹤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这朴素的交换,恰是湿地保护的至理。扎龙之所以成为世界最大的丹顶鹤繁殖地,不仅因为芦苇丰茂、鱼虾丰足,更因为这里有一群人,把鹤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p> <p class="ql-block"> 归途再次经过音乐公路,《一个真实的故事》旋律从车轮下升起。我忽然觉得,这不仅是徐秀娟的故事,也是整片湿地的心跳。芦苇会枯荣,湖水会涨落,但守护从未中断——像鹤的迁徙,代代相传,永不迷航。齐齐哈尔的别称里,“鹤城”或许最年轻,却最接近永恒,因为一个地方一旦被命名为“家”,就再也分不开了。</p><p class="ql-block"> 车窗外,一只丹顶鹤独立浅滩,红冠如火焰。它目送我们远去,像在说:你们都带着我的故事走吧,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下一批听见鹤鸣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