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孝心

沙小甘

孝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家风。曾祖父给爷爷取名“汤孝”，一定是希望爷爷孝顺，把尊老之风传承下去。而我的父母不仅孝敬爷爷，就是对后奶奶也如亲生母亲一样。他们身体力行地践行了孝道，其教养更像燃烧的烛光，照亮了我人生的路上的“孝心”这个词语。

小时候，我对孝心二字懵懂，不能透彻理解孝是陪伴。记得那年秋天，我十三岁，有一天夜里村中放电影《喜盈门》。我知道后坐立难安，多么想去看啊！可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心里又不忍离去。母亲看出我的为难，剧烈地咳嗽一阵，问我：“妮儿，怎么啦？”我低着头老实回答：“村里放电影。”母亲的眉头微皱，用手指向床下的痰盂：“你很想去看，是吗？那就把它拿出来放在床边，快去吧。”得到娘的允许，我把痰盂拿出来放在床边，急忙跑出门去。那天深夜看完电影回来，躺在床上听着娘难受发出的声音，愧疚感油然而生，怎么能不顾生病的娘，自己跑去看电影呢？即使现在想起来，我都对这件事感到有点后悔。那天，我暗自下了决心，娘这么好，生病还照顾我的情绪，以后一定要听父母的话，孝顺她。

隔了几天，奶奶找到母亲，要我去给她做被子。我赌气不去，因为这位后奶奶和爷爷不仅仅把父亲工资悉数拿去，还经常指责母亲的不是，让母亲经常受气，才生了一身病。谁料，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柔声劝慰我说：“闺女呀，奶奶是长辈，不容推辞，要不，邻居们就该笑话咱不孝顺。再说，嫂子们带着孩子，还得下地干活，你不去，谁去？”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听了娘的话，还是去给奶奶做被子。十三岁的我第一次做被子，套新棉花，八斤的被子，硬是做得像丘陵地带一样凹凸不平。

奶奶摸着厚厚的新被子，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却开心地笑了。我走时，奶奶拿出一块凤尾花棉布，让我做身棉衣。回到家，我把棉布给了母亲，母亲微笑着对我说：“妮儿，你看，这就是回报，你孝顺奶奶，做了被子，也得到回馈，是不是挺好的？”

母亲大概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病恹恹地仍然坚持教我做针线，待人接物。而我在母亲床前端水、熬药、端便盆，侍奉左右。那年年尾腊月二十三日，母亲病重去世了，我突然觉得好像谁从我心里剜去一块肉，疼痛得难以接受。眼看着母亲棺椁入土，我哭得昏天黑地，突然理解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含义。母亲哺育了我，教养了我，我长大了，应该尽孝，您却突然走了。那个十分爱我的人，从此与我天人永隔，让我的“孝心”无处安放。我觉得母亲像蜡烛，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我。

从那天起，爷爷、奶奶、父亲的棉衣，不用他们说，我就会找出来拆洗。平时，隔三差五，我就端出一盆爷爷奶奶的脏衣服，到洪河边洗净晾干，再放回原处。我知道孝心就是为他们多做事情。

我上班后，由于离家远，有三十几里的路程，要倒班才能回家。别的女孩都在宿舍休息，或去游玩，只有我下早班后，骑着自行车回老家，因为家里有许多家务活，等着我去做。父亲总说我像个小燕子，飞来飞去的，他只要左眼皮跳跳，就知道宝贝闺女要回来了。

记得有年秋天，我又坐在老家西屋台阶下，为父亲做棉衣。父亲坐在台阶上休息，调侃我说：“听别人说一个小闺女，刚学会做针线活。三天上了个大裤腰，屋里走到院里就掉了，你会不会和她做的活计一样啊！”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棉衣，递到父亲面前，说：“爹，要不你试一试，我还没仔细缝合，看看我上的裤腰能掉了不？哈哈哈……”父亲就是这样幽默风趣，说起话，老让我笑得肚子疼。

2007年的冬天，父亲生病住院，我知道后，安排好孩子，请假回家伺候他。当我走近父亲所在的病房，看见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蜷缩起来像个孩子，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急忙放下背包，端来热水为他擦洗手脸，让他泡脚。父亲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犟劲，任由我摆布。随后，我为父亲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喂给他吃。父亲心情好了，精神不错，就同我拉起家常，还劝我说:“闺女，你不在这里也行，有你哥他们，上班挣钱吧。”我瞪他一眼，手却轻轻地抹平父亲脸前的病床单，说:“挣钱当紧，还是伺候老人当紧？”父亲听这话，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是对女儿的孝心很满意，有点小小幸福感。

父亲经此一难，身体大不如从前，但还是坚持自己一人生活。每当想到他的孤独，我就请假回家，陪老父亲说话，帮他收拾家务。转过年来的冬天腊月二十三日，父亲煤气中毒，突然去世，享年八十岁。

如今，我的年龄渐长，偶尔，想起小时候那天夜晚，在摇曳的烛光下，母亲忍痛让我去看电影，为奶奶做被子；在西屋台阶前，父亲调侃我做的棉衣……父母做的这些事情，正如燃烧的蜡烛，把光照亮了我的人生之路。如今，父母不在了，我把“孝心”都化作了善良，懂得尊敬世上所有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