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曾朕先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2026年07月02日,星期四。</p><p class="ql-block"> 中午,我们四人远离把暑气笼罩的石景山,驱车前往戒台寺,去感受那种暑气被层层叠叠的松荫滤成了凉润的香。当七月的风裹着京西的松香,漫过戒台寺的红墙时,我们的脚步刚跨过山门的门槛。</p> <p class="ql-block"> 蝉鸣不是盛夏里聒噪的絮叨,是裹着浓荫的软纱,把暑气轻轻兜住,只漏下几缕碎金似的阳光,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当我们踏过戒台寺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时,风正从辽代建筑的檐角绕过来,带着几百年前残留的檀香气,轻轻拂过我的衣袂。</p> <p class="ql-block">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株据说已活了千年的古松。枝干斜斜地探出去,像一位把岁月都弯成了脊背的老者,松针却绿得发亮,每一根都托着满当当的时光。我忍不住往前凑,举着相机蹲下来,镜头一点点框进它横斜枝桠间漏下的碎金日光;框进松针上凝着的、从明代飘来的云影;框进它站在无数晨昏里,沉默不语的从容;框进枝桠间漏下来的那片浅蓝的天。我盯着取景屏调整参数,指尖蹭过微凉的机身,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棵树沉眠了千年的旧梦。</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忘了身后的同行人,忘了身外的世界,只与这些站了千年的古树遥遥相望,以镜头为盏,敬它历经风雨仍舒展的风骨。突然,身后传来的笑声和一声声的快门响让我回神,回头观望。只见同行的二人在旁边偷笑,而老板却举着手机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镜头正对着我的方向,眼里盛着比松影还软的笑意… …</p> <p class="ql-block"> 风恰好卷起我鬓边的碎发,身后的松涛正漫过红墙。他眼底盛着比松荫更柔的光,笑着说:“你看树的时候,眼里落满了千年的星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整座戒台寺的阳光。”原来当我全神贯注打捞古树的岁月时,自己也成了别人镜头里,与古松相映的鲜活帧影。</p> <p class="ql-block"> 我们四人便散在古寺的浓荫里。有人蹲在阶前,拍石缝里探出的蓝紫色小花;有人倚着古塔,数砖缝里嵌着的旧时光;我在一株又一株古树间辗转,将它们的苍劲一一定格,又频频在身后的快门声里回头,任自己的身影与千年松影、古寺红墙,在他人的镜头里相融。</p> <p class="ql-block"> 这些站了千百年的古树,在这里看过太多人。它见过帝王的銮驾,听过僧人的梵音;见过辽代的香雾,听过明代的钟声;而这个七月的下午,它接住了我们四个人的欢喜,陪着我们四人,把一段松弛的时光,悄悄刻进了年轮的缝隙里,也把年轮里藏着的从容,悄悄分予我们几分。</p> <p class="ql-block"> 正午时分,我们停下脚步,围站在戒台的石栏边,嘴里含着冰激凌,手上翻着照片。屏幕上的古树,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诗行;屏幕上的我立在松影里,衣角沾着细碎的松针,眉眼间全是与古寺相融的安然。</p> <p class="ql-block"> 原来世间的相逢从来都是双向奔赴:我以镜头敬古树的千年沉寂,他以镜头敬我此刻的鲜活,而古树站在二者之间,不言不语,却把千年的从容,悄悄分给了我们这四个偶然闯入的普通人。也把一段独属于七月的温柔,妥帖地藏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 下山时回头望,古松的轮廓在阳光下与红墙相融。手机里装着几百张照片,心里装着松涛和蝉鸣,也装着满袖的松香。终于懂了:原来最好的旅行从不是单方面的追逐风景,也不是独属于风景的诗意,而是你望着古老生命凝神时,恰好有人站在身后,将你与这份跨越千年的美好,一同定格成了永远,一起妥帖地收进了帧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