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主创陈钢先生走了。噩耗传来,我心中久久难以平静,恍惚间想起几十年前一件与这部协奏曲有关的往事。</p><p class="ql-block">1969年,我小学毕业,暑期无事,常去一个如今该叫"官二代"的同学家玩。他父亲是县宣传部长,家里有不少文艺方面的玩意儿,比如唱机和黑胶唱片。在那个一切旧文艺作品都被禁绝的年代,在他家我们可以悄悄听侯宝林的相声,也可以听过去的老歌唱片。</p><p class="ql-block">一天,这同学跑来我家,没坐一会儿便拽我去他家,说有张了不得的唱片,非听不可。我问什么唱片,他说是一首小提琴协奏曲。我一脸茫然——小提琴?见过文工团有这乐器。协奏曲?什么意思?同学说,前几天他爸给他讲过一遍,听的时候再给我解释。</p><p class="ql-block">急火火赶到他家,打开唱机,屏息静听。</p><p class="ql-block">妈呀,这曲子真好听!对这部优秀作品,十三岁的我,也只能这么粗糙地去感受它。我俩听一段、停一段,同学讲一段、我记一段。我很佩服那小子——有个老牌大学生的父亲,私下里灌输给他不少知识。虽是同班同学,我却总是仰视着他。</p><p class="ql-block">他从作者讲到乐曲内涵,说得我五迷三道。见我一脸迷茫,他说不要紧,他有篇笔记可以给我抄,是他爸爸讲解时留下的手记。</p><p class="ql-block">那天我们听了很久,也聊了很久。回家抄他笔记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在那个停课闹革命的年代,这家伙从他爸爸那儿得来的许多学问、许多见识,都是遭忌讳的。只有对我这个好朋友,他才毫不保留。</p><p class="ql-block">就从那回起,我知道了《梁祝》,喜欢上了《梁祝》,也时常去他家反复地听。后来唱片被他爸爸借给了别人,我们便再没了耳福。但它如一颗种子,已深深种在我心里。</p><p class="ql-block">后来,这小子被推荐上了一所名校,成了我们圈子里第一个进名校的大学生。那时,简直叫我羡慕到崩溃。每到寒暑假,他都会给我"上课"——讲大学趣事,传授各种人文信息。一番番讲说,像给我放了一把大火,燃起了重新读书的热望。</p><p class="ql-block">可是,对一个逃避下放的无业青年,哪有机缘踏进大学校门?能有碗饭吃,已是谢天谢地。</p><p class="ql-block">路在何方?</p><p class="ql-block">后来,高考重启,我终于拼进了校门。</p><p class="ql-block">功课之余,有段时间我一头扎进了《梁祝》。找来交响乐欣赏专著,搜集相关资料,一点点补课,一点点吸收,终于大致打通了理解乐器的障碍。大学毕业后,我买了四喇叭录音机,其中一盒磁带便是这首《梁山伯与祝英台》。无数遍地听,无数次地消化,十几年前叫我一脸蒙圈的曲子,到底被我揉碎了、摆进了心底。</p><p class="ql-block">陈钢先生,当然还有与他合作的何占豪先生,便是我欣赏交响乐的启蒙人。从《梁祝》起步,我慢慢了解了交响乐与协奏曲的基本常识,也渐渐学会辨别铜管、木管、弦乐、打击乐的品类、音色与个性,更由此打开了了解世界音乐史的兴趣。在阅览室和图书馆里,我陆续读了《交响乐欣赏》《世界音乐史入门》等书籍,还粗粗翻过音乐专业的《器乐法》。</p><p class="ql-block">如今,老先生去了,但他交付我们的滋养,早已深植于我们的生命里。五十余年,《梁祝》像一扇迎来艺术之光的大门,带给我们的启蒙价值,难以言表。包括他的《金色的炉台》《苗岭的早晨》《阳光照在塔什库尔干》等,都是我融在心里的名曲。昨晚,我还听了潘寅林先生的小提琴独奏《金色的炉台》——那是我至今仍能熟背的旋律,因为那是少年记忆,恒久难灭。</p><p class="ql-block">陈先生,感谢您为我们创造的精神滋养。愿您在天堂,佳音永响。</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