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不久读完陈彦的《主角》，我沉醉于戏台之上忆秦娥跌宕浮沉的传奇人生，看见大时代里艺术从业者的坚守与磨难。当我翻开同作者的《装台》，视角骤然从光鲜亮丽的戏台中央，落到了无人问津的舞台幕后。如果说《主角》写的是万众瞩目的人生大戏，那《装台》描摹的，就是藏在城市烟火褶皱里、底层小人物最真实的生存百态，让我读懂了陈彦文字里最温柔也最有力量的初心。</p> <p class="ql-block"> 陈彦曾说，他的写作始终想为那些无助的人舔一舔伤口，为平凡的苦难寻一点温暖、一点亮色，寻一份世间奢侈的爱。《装台》便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这本书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光芒万丈的主角，主角只是一群最普通的装台工人。他们是舞台的搭建者，是繁华的铺垫者，每场精彩演出的背后，都藏着他们负重劳作的身影，可聚光灯永远不会照亮他们，掌声与荣誉从来与他们无关。他们奔波劳碌、受尽冷眼、默默承压，是城市里最渺小、最容易被忽略的普通人。</p> <p class="ql-block"> 小说的主人公刁顺子，是这群装台工人的缩影。他一辈子与舞台打交道，靠着一身力气承接各类装台活儿，带着一帮兄弟在西安城的各个剧场、演出场地奔波劳碌。装台的工作，是实打实的“下苦”力气活，爬高上低、搬运重物、通宵赶工是常态，严寒酷暑中从未停歇，身体上的伤痛早已是家常便饭，常年的劳累让他落下一身病，反复发作的痔疮时刻折磨着他，却从未让他停下谋生的脚步。比身体劳累更难熬的，是工作中遭遇的委屈与不公：面对剧团导演、舞台监督、各类甲方，他始终陪着小心、低声下气，忍受着无端的指责、刻意的刁难，常常干完活却拿不到酬劳，四处讨要工钱时还要遭受冷眼与嘲讽，活在社会的底层，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p> <p class="ql-block"> 生活给予刁顺子的重压，远不止于工作的艰辛。他的家庭生活更是一地鸡毛，充满了数不尽的纷争与苦楚。三段失败的婚姻，让他在情感里遍体鳞伤，第三任妻子蔡素芬温柔善良，却始终得不到女儿刁菊花的认可，被百般刁难、极尽羞辱，最终无奈离去；亲生女儿刁菊花性格乖戾、刻薄自私，对父亲毫无体恤之心，肆意挥霍、无端闹事，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成为刁顺子一生都解不开的枷锁；养女韩梅虽乖巧懂事，却也有着自己的人生困顿，让他时时牵挂；身边一起打拼的兄弟，各有各的难处，他既要操心生计，还要顾及兄弟情义，为大家排忧解难。工作的疲惫、家庭的困顿、生活的磋磨，如同重重枷锁，将刁顺子牢牢困住，让他的人生始终步履维艰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一辈子都在“顺”着生活，顺着命运，在无尽的苦难里艰难求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而全书最动人的成长，便是刁顺子的蜕变。从前的他，习惯性弯腰低头、委曲求全，为了生计隐忍所有委屈，在生活面前始终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但在历经半生风雨，看透人情冷暖，守住本心与底线之后，他终于慢慢挺直了腰杆。这份挺直，不是锋芒毕露的反抗，不是意气风发的张扬，而是历经苦难后的通透、从容与自尊。他终于懂得，靠双手劳动谋生从不卑微，真诚善良的本心从不廉价，平凡的劳动者，亦有堂堂正正的人格与尊严。从唯唯诺诺到坦荡立身，这平凡的蜕变，是小人物对抗苦难最有力的姿态。</p> <p class="ql-block"> 读完《装台》我深深明白：世间大多数人，都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都是像刁顺子一样，默默为生活奔波的“装台人”。我们搭建生活的舞台，承受生活的风雨，在琐碎与困顿中挣扎前行。但平凡从不等于平庸，隐忍从不等于懦弱。那些在泥泞中坚守善良、在困顿中不曾放弃、在苦难中挺直脊梁的普通人，早已活成了自己人生最了不起的主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