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呢称: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p class="ql-block">文/图 张小城原创</p> <p class="ql-block">本文并非个人经历,是我以旁观者视角,根据朋友的真实故事改写而成。为敬畏他人生活、不消费真实伤痛,我隐去了尖锐惨烈的原始结局,以温柔写实的笔触重塑内容,只想真诚记录当代年轻人的成家困境,无刻意煽情与虚构杜撰。</p> <p class="ql-block">我包的饺子,等不来一个团圆</p><p class="ql-block">儿子那天来我这吃饭,进门我就觉出不对了。</p><p class="ql-block">换了鞋也不说话,直接把外套扔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凉水仰脖子灌下去。我正炒着菜呢,回头看他一眼说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饭桌上就我们爷俩,他扒了两口饭就搁筷子了,说爸我回去了。我说你今天话都没说两句,他低头穿鞋,忽然来一句:“小鹿妈又打电话催了。”</p><p class="ql-block">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说。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坐了半天,筷子搁在碗沿上,汤凉了,油花凝成一层白膜。我想起来儿子今年三十一,小鹿跟他同岁,俩人处了四年。过年小鹿来家里,穿件红毛衣,帮我包饺子,包得比我还好看。她笑着叫叔叔,说您这馅儿调得香。我心说多好的姑娘。</p><p class="ql-block">可就是迟迟不办事。</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不是不想,是没法想。有一次爷俩喝了点酒,儿子跟我说了实话——他们想买房,可北京五环外一个小破旧,首付一百五十万起步。他跟小鹿攒了四十万,差一大截。我嘴上说爸帮你们凑凑,心里清楚我这点退休金加上存款,掏空了也就十几万,杯水车薪。</p><p class="ql-block">“房贷每个月两万出头,我俩工资加一块儿三万。”儿子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剩那几千块钱,物业水电吃饭交通,万一谁生个病,一分都留不下。”</p><p class="ql-block">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那会儿结婚什么都没有不也过来了。可我又咽回去了。因为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现在不一样了。这句话他以前说过一次,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顶嘴,就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个事实让我这个当爸的接不住。</p><p class="ql-block">小鹿那边也是独生女,她爸血糖高,药费一个月多好几百。她妈嘴上说没事,可小鹿有回跟儿子提起来,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儿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忘了弹,掉了一裤腿。我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儿子苦笑了一下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他小时候,我跟她妈一个月挣一百来块,他上托儿所一个月五块钱。放学了自己走回家,脖子上挂把钥匙,饿了自己开柜子找饼干吃。现在呢?隔壁老刘家孙子上的幼儿园,一个月八千。我退休金才四千多,两个孩子工资看着不少,刨去房贷也就剩个零头。有了孩子谁带?奶粉尿布多少钱?上学要不要择校?小鹿干的就是幼教这行,比谁都清楚。</p><p class="ql-block">我忽然就理解他们为啥不敢结了。不是不想,是怕结了以后反而把日子过碎了。</p><p class="ql-block">上礼拜小鹿来我这一趟,就她自己。帮我收拾了屋子,洗了床单,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择菜,她忽然说了句:“叔叔,我俩其实想过不要孩子。”我手停了一下,没说话。她接着说:“现在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不算房子,光教育就得大几十万。要是他天赋一般,在这种环境里就是陪跑的,从小被比来比去,长大了能不怨我们吗?”</p><p class="ql-block">我择菜的手继续动,心里翻江倒海的,嘴上只说了句:“你们想好了就行。”小鹿笑了笑说没想好呢。那笑我看着难受,像是有东西压着嘴角,怎么都翘不起来。</p><p class="ql-block">他们年轻人的事我掺和不了太多,但我看得出来,儿子跟小鹿感情是真的。有回周末俩人来看我,小鹿在厨房忙活,儿子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接个碗,偶尔撞一下肩膀,俩人都笑。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厨房里锅铲响、水龙头哗哗的,还有俩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心里就想,这要是一家人多好。</p><p class="ql-block">可一说到正事,俩人就都蔫了。</p><p class="ql-block">儿子有次喝了点酒,跟我多说几句。他说小鹿有回晚上抱着他哭,说觉得对不起爸妈,都三十多了还让老人操心。他说他搂着她,拍她后背,嘴笨说不出啥漂亮话,就来回说没事没事。但他说那天晚上他自己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的数字一直转一直转,转到天亮。</p><p class="ql-block">我是个老头子,这辈子没啥大本事,能做的也就是多包顿饺子叫他们来吃。可饺子包了一盘又一盘,啥时候能真正吃顿团圆饭呢?</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傍晚我在阳台上浇花,看见儿子跟小鹿在小区门口站着说话。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鹿伸手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儿子低着头听她说,末了点了下头。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是想通了要结了,还是决定再等等。</p><p class="ql-block">我看了半天,想喊他们上来吃饭。又一想算了,别打扰了。我转身回屋,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饺子。烧上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站在灶台前头,看着白气往上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次他们俩来吃饭,走的时候小鹿在门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叔叔您做的饺子真好吃。那时候天也快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她站在黑影里,眼睛亮亮的。</p><p class="ql-block">水开了,饺子下锅。白白胖胖的在锅里翻腾,我拿了漏勺准备捞。楼梯口好像有脚步声,我侧着耳朵听了听,又没了。</p><p class="ql-block">我活了六十多年,结过婚,生过孩子,送走了老伴。我以为我什么都懂,可现在看着自己的孩子,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了。以前成家是过日子,现在成家是扛风雨。不是年轻人不够勇敢,是现在的家,太重了。</p><p class="ql-block">饺子捞出来装了两盘,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饺子包好了,有空回来吃。发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回过来一个字——</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还是热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