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听鸟鸣

雨裛红蕖话苍生

西双版纳听鸟鸣

李冉冉

沉醉于西双版纳的怀抱里好几天，最让人上心上头的是什么？我肯定不说是那些参天的大榕树，也不说是澜沧江的流水，我会脱口而出告诉你的则是——耳畔特有的鸟鸣声。

说句大实话，刚踏上这片土地，我就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洗”了一整遍。这里的鸟鸣，跟咱们平时在公园里听到的完全不是一个套路。它可不是那种规规矩矩、一声一声的“叽叽喳喳”，准确地说，它更像是一场没有任何彩排、却又永远不会散场的大型交响乐。

清晨的时候，你一定是被那鸟鸣“叫”醒的，它绝不是闹钟里那种生硬的拉扯，而倒更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把你从梦香里拽了出来。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的，有的清脆得像敲玻璃，有的低沉得像在叹气，还有的干脆就是长长短短地吹着没有音符的口哨。那一刻你躺在床上，即使睁大眼睛，也是根本分不清哪一声是从哪棵树上飘忽下来的。实际上，它们就在你耳边，在窗外，在屋顶上，好像整个天空都成了它们无边无际的舞台。

我特别喜欢的，却是在傍晚的时候。那个时刻，搬个小板凳坐在所居民宿的房檐下，什么也不干，就是专听黄昏时的鸟鸣。这时候的鸟鸣，虽已少了几分白天的热闹，但却多了几分惬意的慵懒。偶尔一声长长的啼叫，似乎拖着一条尾巴，仿佛是要把一整天的夕阳都拉得老长老长。有时候你正听的入神时，突然就有了“扑棱棱”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的则是一串急促的短鸣声。它像是在跟同伴报信，又像是在抱怨谁抢了它的地盘——你会忍不住笑出声，心想：这个小家伙，脾气还挺大的呢 ！

然而，最绝的还是雨后的鸟鸣。依了西双版纳的习惯，雨水刚停后，空气里一定全是泥土和树叶的味儿，整个世界湿漉漉的，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恰在这个时候，不知是哪只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天晴了吗？”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没过多久，整片林子就又活过来了。那声音里带着水汽，听着特别滋润，真像是含着一块纯正的薄荷糖，从耳朵一直凉到心里头。

只是，我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些鸟到底在聊什么呢？它们是不是也在聊今天的果子甜不甜，聊哪棵树上的虫子最多，或者聊哪个两脚兽又在树下举着个黑匣子对着它们乱拍？它们没有手机，没有朋友圈，可它们的交流好像比我们丰富多了。一声长鸣，一声短应，一个转身，一次振翅，全是语言啊！

仅这不多的几天里，我就已经清晰地发现，鸟鸣声已经成了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了。它在不是太吵中，反而让人觉得是一种独有的安静。它不是那种死寂般的安静，而是那种心里头踏实到自由状态的安静。你听着听着的时候，那些在城市里攒下的烦躁、焦虑，就好像都被这些声音一点点啄走了。

我甚至觉得，这西双版纳的鸟鸣声，该是是这片土地的心跳吧——它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全都敲在了时光的鼓面上。你不需要听懂它在唱什么，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让声音完全穿过你的身体，你就会逐渐明白，有些东西，是一点不需要翻译出来的。

“相聚时难别亦难”，但终于我还是要在恋恋不舍中离开。于是，那一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再听一会儿。鸟鸣声是依旧的，仍然像往常一样热闹，又像往常一样从容。我于是更加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片山水，是舍不得这种被声音拥抱的神奇的感觉。

许是陷入西双版纳的鸟鸣声里太深太过了，我有时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会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躺在西双版纳的怀抱里。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那些清脆的、慵懒的、带着水汽的鸟鸣。它们穿过钢筋水泥，穿过车水马龙，轻轻地落在我心坎上，并且悄悄地告诉我：别急，慢慢来。

大家信了吧，这就是西双版纳的鸟鸣声。它不只是声音啊，它更是一种活法，一种你听过之后，就再也忘不掉的、属于自然界里温柔到心坎里的最熨帖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