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承湖

迎春一一浪花别墅的春天

<p class="ql-block">与承湖相识数十载,但真正在工作上的交集,大抵集中在一九九八年至一九九九年间。</p><p class="ql-block">那段日子里,我们曾一同参加省财政厅在海南举办的为期十天的工作研讨会。会后,我们乘小飞机由海南飞赴广西北海,局里特意为我们增加了从防城港出境、前往越南参观的行程。</p><p class="ql-block">最令人难忘的,是那次夜航。</p><p class="ql-block">那架仅能容纳几十人的小飞机上,我与承湖恰好比邻而坐。起飞前,机场上空已是阴云密布,沉沉压顶。</p> <p class="ql-block">起飞不过片刻,夜的宁静便被撕碎。</p><p class="ql-block">飞机像醉汉般踉跄,颠簸从脚底直冲头顶,舷窗外的夜空亮如白昼,飞机遭遇了强气流,电闪雷鸣,雨点密集。</p><p class="ql-block">在那几分钟里,小飞机被这股强气流反复摩擦。</p><p class="ql-block"> 恐惧在蔓延,时间被拉长。</p><p class="ql-block">机身的每一次振颤都在传导给全体乘客更大的恐慌。</p><p class="ql-block">每个人的心脏都已撞到喉咙,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极限轰鸣。</p><p class="ql-block">那个瞬间,死亡的寒意贴近现实,近在咫尺。</p> <p class="ql-block">就在颠簸的间隙,承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他一贯尾音上扬的腔调:别慌啊,每人二十万保额呢,呵呵。</p><p class="ql-block">舷窗外闪电劈开夜空,舷窗内有人在惊吓中低声抽泣。</p><p class="ql-block">而他偏偏在万米高空的生死摇摆中,用一句保险梗,硬生生把恐惧掰成了苦笑。</p><p class="ql-block">是的,98、99年的二十万还真不是个小数目。</p><p class="ql-block">在所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时刻,他用保险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打趣,反转化为最顶级的镇定剂。</p> <p class="ql-block">另一件事,起因是我在文字中关于对俄罗斯对普京的一段叙述。</p><p class="ql-block">承湖在微信上与我聊到了俄罗斯与普京,承湖没有争辩,更没有纠正我,他只是像随手剥一颗橘子那样,把自己的观察一瓣一瓣掰开来摆在我的认知里。</p><p class="ql-block">语气平淡,没有立场。</p><p class="ql-block">可是,自那次聊过之后,我脑子里那个被媒体和影像塑造的“硬汉”轮廓开始松动。</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之前对那个国家的认知,掺杂了太多女性视角里的崇拜滤镜。</p><p class="ql-block">承湖与我没有争论,只是陈述,却让我自己把滤镜卸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印象中的承湖,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韧男性。</p><p class="ql-block">他的声音是有辨识度的,永远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像在说每一句话时嘴角都会先弯起来。</p><p class="ql-block">那种诙谐是从声带里长出来的,让人隔着听筒也能够感受到。</p><p class="ql-block">这些年他在与疾病拉锯,隔一阵就会传来他稍见好转的消息,<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直替他撑着的,</span>是弯上唇角的那抹坚持。</p><p class="ql-block">可最后,病魔还是赢了。</p><p class="ql-block">走好承湖,愿天堂再也不会有病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