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遇见】散文：又见蜻蜓飞呀飞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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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手机随拍

七月十五日入伏了，又到了蛙叫蝉鸣莲开的季节。在人生的旅途中，我走进了第七十三个夏天。作为农民的儿子，无论客居他乡多久，却总也忘不掉生我养我的那片故乡土地；割舍不掉融入骨子里的乡愁。退休后我就回到老宅院中居住，一晃就住到了第二十个夏天。

前天，一场大雨过后，天气骤然变得凉爽。以我的经验，雨后温降气爽，水体中含氧量增高，鱼儿食欲旺盛，正是垂钓的好时机。于是吃罢早饭，我便打点好垂钓装具，到一处荷塘去钓鱼。

刚把鱼钩甩到荷塘里，就见一只蜻蜓飞落在我的鱼竿上。它时而振翅，但并不起飞；时而抬起两个前肢作摩擦状，但手中却没有猎物；时而摇晃一下脑袋，但却没有发现它关注到哪里有什么目标。它气定神闲的模样，把我搞得很不淡定。我抬了几次鱼竿，它才不情愿地飞走了。

我顺着蜻蜓飞走的方向望去，嚯！整个荷塘可不止它一只蜻蜓。它们有的互相追逐，不知道它们是在为争夺地盘而决斗还是在求偶；有的头尾相交成一字、有的相交成“小汽车”状相伴飞行（交配）；还有的或边飞边点水、或双双飞落在水草上，顺着水草下滑将尾巴探入水中（产卵）。

家乡的蜻蜓有很多种，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绿色的；有大型的、中型的还有微型的。我只顾关注满塘飞舞的形形色色的蜻蜓，全然忘记了我是在钓鱼。突然，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鱼漂似乎动了一下，我刚要伸手提杆，目之所及，发现原来是一只蜻蜓落在鱼漂顶上造成了鱼漂浮动。

此时此刻，我脑海里蹦出来了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的配图画面，那篇课文的标题是《小猫钓鱼》。我不仅哑然失笑，感觉自己好像变身成了那只“一会儿捉蜻蜓，一会儿捕蝴蝶”的小花猫。我在问自己：“这样的三心二意，能钓到鱼吗？”

尽管我躲在遮阳伞下，三十二度的高温依然闷热难耐。偶有西南小风从塘面拂过，搅起荷叶翻卷，沙沙作响，却也难以驱散那种桑拿蒸煮的感觉。低头看竿儿的一瞬，猛然发现一只“青大楞”（儿时为了区别不同种类蜻蜓而起的名号）就落在我眼前的苇叶上。瞬间，燃起了我童心的那盏幽暗却未曾泯灭的灯，脑海的时光机回放出一段惊险又刺激的“摇大楞”的童年画面。

家乡的蜻蜓究竟有多少种，我没统计过。但我们小时候最情有独钟的就是那种个头儿最大的青大楞，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摇大楞。

每当盛夏来临，我们都要设法捕捉到一只青大楞（最好是母的），然后用两尺长的细线一端拴在它的腰间，另一端拴在一根两尺长的细木棍上。站在水塘边，一边喊着“摇、摇、摇”，一边挥舞着手中拴线的蜻蜓。据说，蜻蜓是昆虫界眼睛最多的选手，你在水塘边一摇，它们远远的就会看到，立马就会飞过来与你手中摇动的蜻蜓交尾，那种难舍难分的劲头儿使你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它们捉奸。

那年夏天，我和小伙伴“小嘎子”（乳名）在西大洼子摇大楞，小嘎子沿着水塘边跑边喊：“蚂楞（当地人对蜻蜓的俗称）蚂楞飞，你妈死到柴禾堆；蚂楞蚂楞落，你妈死到柴禾垛。”他只顾跑，只顾喊，没留意脚下，“扑通”一声跌进了塘里，他往上窜了两窜就没影了！我当时害怕极了，周围没有一个人，水塘离村里又远，去喊人根本来不及。我把蜻蜓插在岸上，脱光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水塘，一阵摸索，将小嘎子从水中薅了出来。

你说可气不可气，我把他救了出来，他手中摇大楞的蚂楞居然没有放弃，真是舍命不舍蚂楞啊！足见蚂楞在我们童年时光里有多么珍贵！我的一个小小的义举曾经留住一个顽皮少年的童年今生。

小嘎子被我救上来后最可气的不是他对蚂楞的至死不离不弃，而是他说的那句话，“哥，今天我掉塘里的事千万要保密，我家要是知道了非削我不可，以后再也不能让我摇大楞了！”我答应了，并且和他拉了勾（发誓）。因此，我成了无人知晓的英雄少年。

我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发现眼前苇叶上的那只青大楞还在，并且顺着苇茎下滑，把尾巴探入水中，我感觉它的尾巴一躬一弯的不止是在产卵，更像勾引我童真的回归。我经不住引诱，仿佛坐在河塘边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六十多年前的“春耕”（我儿时的乳名）。我轻轻地拿起身边的操鱼网，慢慢移动到青大楞的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网扣下。那青大楞尽管有着独一无二的慧眼，但育儿心切的它，完全沉浸在传宗接代的惬意之中，此时竟全然感觉不到危险的降临，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乖乖束手就擒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网下取出青大楞，想着找一条线，找一个棍儿，把它拴起来，再玩一次童年摇大楞的游戏。

我看着满塘上轻飞曼舞的蜻蜓，看着一对对如胶似漆的蜻蜓伴侣，不禁心生怜悯。线，可以拴住蜻蜓的自由，却无法拴住远飞的童年；摇大楞可以一时摇来心海中的快感，却也摇掉了蜻蜓的快乐。

我摊开双手，轻轻地放开那只蜻蜓，看着它在荷塘上空与同伴共舞，扇动着与我童年的交响。

蜻蜓飞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