硖石舌尖上的留存（之二）

黎明

京粉头

硖石两山夹一水，山水相依，小巧精致。在干河街走一遭，烟火气息里透着洋气，法国梧桐树叶间飘荡着浪漫诗意，是个宜居之地。

　　临近春节，小镇上热闹起来，人们四处采购年货，在门楣上张贴春联，附近迎财神的鞭炮不时“噼啪、噼啪”地炸响，过年的气氛渐渐浓烈了。

　　得知女儿夫妇带着小外孙女，一家子要回来。妻子早早出门，去城西菜市场，买鱼、鸭、蛋及绿叶蔬菜，提了一篮子回来。我们俩人在厨房洗、切、剁，在“呜呜呜”作响的油烟机下，做出芹菜干丝、青椒牛柳、笋干老鸭煲，以及小外孙女爱吃的红烧肉。近中午，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静候她们的到来。

　　十一点了，过了十分钟，又过了十分钟，伸长了脖子，掐指算算杭州驾车回来，早该到家了。突然，手机响起，女儿说：开车回来路上，忽然想吃京粉头了。现在春燕京粉店先吃京粉头，过过馋瘾，再回家吃饭。哇塞，这鬼丫头的喜好，让我们又气又好笑！

　　太平弄的春燕京粉店，面积不大，是一对夫妻店，早有小名气。女儿读小学时，妻子带她去吃，种下了偏爱的种子。中学时，常约同学用零花钱去吃。读大学离开硖石后，时常回来也会去吃一碗。她与京粉头似乎有淡淡不解的缘。

　　硖石京粉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年轻的小姑娘喜欢，中老年人也喜欢。尤其是离开硖石的学子和工作在外的人，说起京粉头，就有一种故乡的味道，故乡的牵挂。

　　春燕京粉店是专营店，珍秀斋等早餐店都有京粉头叫卖，十块左右一碗，价廉味美，深受平头百姓喜爱。早上吃一碗作早餐，午后当点心。粗粗的粉丝，滑溜润喉，入肚能充饥，又没有十分的胀腹感。

　　一个地方的特色小吃，不是三五年、十来年形成的，而是几十年或许上百年。百年工厂企业不多，百年小吃、百年特色菜肴不少。杭州的东坡肉、叫花鸡，扬州的翡翠烧麦、牛皮糖，成都担担面、龙抄手等，都与当地的人文历史、地理环境、生活习性有很大的关联，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为饮食文化。它的根基深植到当地人的血液中，性格中，舌尖的记忆中，一代代的积淀，一辈辈的传承，基因原子愈发厚重。

　　比如成都地处四川盆地，多雨潮湿，山高江涌，人的性格直爽干练，这些特征都在饮食小吃上体现出来，麻辣口重，粗犷敦实，量大抗饿。长江与大运河的交汇之地扬州，自古富庶安逸，人的性格也温和富有修养。他们的翡翠烧麦，精巧细腻，清淡味鲜，色质优雅，是人文环境浓缩的形象。江南小镇硖石的京粉头也是如此。

　　京粉头其实就是粗粉丝，比日常粉丝粗三四倍，故冠名“京粉头”，硖石的特色小吃，其他地方不多见。它用蕃薯淀粉作原料，用粗孔筛斗拉出粗线条粉丝，在广场木架上经数日晾晒，即成粗硬的京粉头粉丝了。它工艺简单，操作方便，是乡间小作坊的产品。蕃薯是当地取材之物，根须在乡间，口味在餐桌小吃。

　　京粉头放入锅煮熟，呈晶莹剔透状，圆圆胴体，柔软滑溜，汤色也干净通透。这通透，恰似当年老镇的墙门堂里，住着四五户人家或许更多，家家户户敞开门窗，甚至夜不闭户。张三李四的职业、单位以及收入，都了如指掌。谁家来了客人，拿了什么礼？吃了什么饭菜？一望便知！整个弄堂是通透的，人也是和京粉头一样通透的。

　　京粉头店，大多门面较小，薄利之故。有光京粉头、榨菜京粉头、咸菜京粉头、肺心京粉头等，浇头品种较多。硖石人较喜欢肺心京粉头和肺叶京粉头。

　　一碗京粉头添加切碎的肺心荤料，有了油水，再撒上一撮绿色葱花，有的小女孩喜欢再加一勺玫瑰米醋，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三尺。现在，我家十岁的外孙女，也十分喜欢吃京粉头。京粉头丝滑滋润，入口细碎，味道淡雅，清喉养肺，老少皆宜。女儿回硖石吃京粉头，每次要加添头，最多一次连吃了三碗，平时吃一撮撮米饭，谁知吃京粉头尽有如此好的胃口，说明京粉头有潜在的开胃解腻妙处。

　　受人喜爱的肺心京粉头和肺叶京粉头，荤素相间，这恰恰反映了硖石及海宁的经济生活状态，大富不足，小康有余，有钱、有闲、有腔调。人也是平和温顺，聪明伶俐，做生意精明圆滑，又谨慎小心，时常要耍点海刁子小心眼。

　　惹人喜爱的京粉头在硖石的街头巷尾，有温度，有滋味，留在了舌尖，更留在了人们的心间。

　　一碗京粉头，映照了硖石，映照了海宁，映照了一方烟火和人品诗韵！

注：部分图片为Al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