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谨以此文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遥敬万里征途浴血不屈的革命先辈英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一)岽峙青山,井头老宅育英豪</b></p><p class="ql-block">(二)柴门诀别,老翁送儿赴烽烟</p><p class="ql-block">(三)同根赴难,两身忠骨落桂疆</p><p class="ql-block">(四)继承遗志,叔伯遣侄赴沙场</p><p class="ql-block">(五)旗耀乡土,南塘新颜慰忠魂</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青山铭记塔顶岽 一门四烈耀井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听南塘村陈嵩登、陈健民等乡老追忆革命先贤往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l陈慕民 陈茂生 傅石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半夏时节,暖风习习。2026年5月30日,我们再次来到南塘,半年多这趟已是第六次了。驻足村部、乡村文化会客厅,走访烈士故居与后裔家庭,聆听上世纪老一辈村支书陈嵩登、陈健民,以及村中老人、烈士后人口述乡土红色往事。井头六号陈家代代报国、前赴后继的革命故事,尤为震撼人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长汀县河田镇南塘村坐落于汀江国家湿地公园北侧,是底蕴深厚的闽西苏区红色村落。大革命年代,这片热土风起云涌,无数南塘热血子弟挺身而出、投身革命洪流,全村在册烈士达三十四人,是名副其实的红军村、革命热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余载岁月流转,苏区峥嵘过往从未褪色。最令人动容的,当属井头六号一门忠烈:老父送子奔赴烽烟、晚辈承志再赴沙场,两代人前仆后继、舍身殉国,用平凡血肉书写了南塘最悲壮也最赤诚的红色传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岽峙青山,井头老宅育英豪</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河田高速路口旁有座低矮的小山包,名叫塔顶岽。历史上,这片山场由修坊人和南塘人各占一半。相传,古时河田集镇街上的一些人,为了压制南塘的风水,硬是在山包上建了一座石塔。此山因塔得名,被后人称为塔顶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人口不及河田,南塘人不得不在不远处另一座小山包(现村小学背后)上另做风水,建起了“宝楼岽”,以期压住塔顶岽,佑护本村子弟读书出人头地。为减少阻力和干扰,他们对外称其为文风塔。据说此塔在长汀县志中有所记载。南塘群众颇具抗争精神与斗争智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南塘村塔顶岽脚下搬迁至河田集镇柳泉街居住的陈健民,今年74岁,文革期间初中毕业,从1975年至1990年,干了15年生产大队(村)干部,从村文书、会计做到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后转任镇水电工作站支部书记、副站长,农电并网后在镇供电所退休。陈健民老人对乡土历史颇有研究,也是一位严谨的写作爱好者。他动情地说:“家虽然迁到了镇上,但身份证上的地址没有变更,依然是南塘井头,我始终是南塘人。”“每当我拿起身份证,看到井头这个自然村名时,革命烈士的高大身影总会浮现在眼前。”陈健民将我们带回了往昔的峥嵘岁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井头”的名字源于一口老古井。相传,五百年前陈姓在南塘开基定居,部分族人最初聚居在地势较高的上坪一带。与之相连的下坪地势较低,那里有一口面积十来亩的阔荡大山塘,年年种植莲藕,被称为“莲子塘”。为解决饮水问题,族人在“莲子塘”边不到两米处开凿了一口大井。久而久之,井边的这一带就被族人称为“井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辈人骄傲地说,这口老古井的水源来自远处的东华山,水温冬暖夏凉,泉水长年累月取之不尽,虽为涓涓细流,却从未干涸。非常神奇的是,每逢落大雨涨大水,或上头高处的山洪涌下,边上的莲子塘再怎么浑浊、哪怕是水位高出井水再多,这口井的水依然是清澈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十多年前,南塘村还没有集中供应自来水,群众用扁担、担钩和水桶到井里挑水回家食用,来这挑水的妇女居多。那时,这口井热闹非凡——天刚蒙蒙亮,妇女们便肩挑水桶,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有吊水挑水的、浆洗衣衫的、洗菜洗番薯芋仔的,也有闲聊八卦的。南塘的一天,便在井头的汲水声、问候声与嘈杂声中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挑水的人向来守规矩,讲究先来后到,大家排着队,秩序井然地等待打水,打到水后就急匆匆地挑着回家。逢年过节作豆腐,或是在番薯番芋、木薯葛兜收成后制作薯粉,这些用水量大的时节,人们索性在井头排队,轮番进行吊水、机薯打浆、浆洗滤水布帕等作业,有的连饭都带到现场吃。那时的井头,人群川流不息,手工劳作昼夜不停,热闹非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口老古井滋润了二十多代陈氏族人的心田,养育了周边人家一代又一代的子孙。扁担、担钩、井绳、水桶,这些寻常物件也孕育了南塘浓厚的乡土人情,催生了公序良俗、乡村民约,以及宗族治理的规矩。因此,老一辈南塘人说“下坪出红军,井头出烈士”是有道理的。长汀革命先驱陈先多烈士,以及红军烈士陈先培、陈告化等人,都是吃着这井水长大的。罕见的“一门四烈士”陈老樟、陈宝哩、陈水长、陈先桂这伙梓叔,也来自井头路六号大屋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14年,河田至三洲的公路改道,下坪的莲子塘被填平,塔顶岽脚下的这口老古井也未能幸免,只留存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从小喝着这井水长大的台湾大学教授陈鼓应,1984年秋回到家乡,时隔三十多年仍对这口井念念不忘。他站在井坎上,面朝东华山举目远眺,深情地说:“一别三十多年,我又喝上了家乡这口井的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塘的革命觉醒和斗争觉悟,离不开陈先多的组织领导。第一次土地革命时期,长汀革命浪潮风起云涌,陈先多受中共长汀县委委派,回到家乡开展革命活动,于1928年6月建立了汀南片最早的党组织——中共南塘村党支部和农会组织,并任党支部书记和农会主任。广大劳苦大众深受鼓舞,纷纷参加地下革命活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85岁的陈嵩登老人饱含深情说,井头挨着塔顶岽,老一辈井头人与塔顶岽的陈先多家走得非常近,关系很好,而陈先多长期在南塘开展革命活动。或许是受到革命先驱陈先多的影响,井头参加革命的人特别多,尤其是井头六号一家出的革命烈士最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陈嵩登是上世纪南塘村老支书,他的话有公信力。老支书出生于1941年,1966年入党,1966年下半年至1974年9月担任南塘大队大队长、党支书,后调镇直单位工作,在下岗大潮中失业回村务农。他识字不多,身上有着那个年代基层干部特有的求实、务实、接地气的风格,是南塘的“百事通”和“活历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塘素有红色的称谓。长汀是红军长征的出发地之一,有“红色小上海”之称。朱德曾评价:“长汀,果然是中国革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1931年12月14日,重组后的中共长汀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进驻河田街的上官宅(现上街19—2号),河田成为这个转折点的主要支点,而与河田水土相连的南塘,则因陈先多等人的革命活动,成为支撑这一支点的重要基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长汀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设在河田,而河田区苏维埃政府则设在伯公岭,南塘村处在县、区两级苏维埃政府之间。河田是长汀的革命风暴中心、交通枢纽,南塘是重要的中转站。河田—南山—钟屋村、河田—水口—濯田、河田—汀州这三条红色交通线与赤色邮路,承担了中央苏区与上海的党中央、各县乡苏维埃政府以及红军部队之间的联络,负责机密文件、书刊、人员与物资的交接与转运。汀江河畔的南塘成为中央红色交通线的重要一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31年12月,周恩来经此进入中央苏区,并指导长汀的革命工作。1932年4月红军东路军东征漳州时,周恩来与罗明再次来到河田,检查指导长汀县苏维埃的支前运输工作。同年秋天,以中共中央特派员身份前往中央苏区工作的邓小平,与妻子金维映、王首道、贺诚等人,在中央红色交通线地下交通站同志的掩护下,由广东进入福建,历经艰险,最终抵达河田。由于当时长汀县城被国民党赣军占领,邓小平便暂住河田,在此开展社会调查、工作和生活了两个多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井头的许多老屋老舍也曾历经磨难。过去,敌我双方的势力在此拉锯,地盘频频易主。河田及南塘群众革命热情高涨,是模范苏区,被群众称为“红区”。而紧邻河田的蔡坊则长期被国民党反动派控制,被称为“白区”。红军长征后,白区蔡坊的反动民团带路,气势汹汹地杀到南塘村,引着国民党蒋匪军的一位营长带兵残害革命群众,并烧毁了井头陈家老屋正厅里安放祖宗牌位的“天子壁”,企图打断陈家的精神脊梁。这次,赤卫队员“崴老五哩”老屋的下厅也被焚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井头六号陈宝哩烈士继孙、年近60岁的陈贵应说,所幸陈紫登的妻子是蔡坊人,认识这帮恶人,经过求情和贿赂,正栋房屋才得以保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解放前夕,国军胡琏部(即老百姓口中的“黎川部队”)从江西黎川南窜,途径河田,并在长汀境内与解放军闽粤赣边纵队对峙。其中一支打前锋的蒋匪军占领南塘村制高点宝楼岽,挖了战壕、架起了枪炮,掩护大部窜逃。他们还强占井头六号,作为临时指挥所。宝楼岽因被蒋匪军挖战壕,导致土石松动而倒塌,解放后南塘生产大队陈氏一众梓叔,投工投劳重新把宝楼岽修复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提起这些为非作歹的反动民团、匪徒和蒋匪军时,老一辈村民至今仍恨得咬牙切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关于火烧南塘房子,当地还流传着一个“发烧说成烧房”的革命斗争故事,已有几十年。1930年8月,担任红12军5纵队政委的罗化成,率以赤卫队员为主的纵队战士攻打蔡坊反动民团刘恩瑞部。激战中,罗化成耳朵受伤感染,局部发炎导致高烧难受,被战友抬下阵地。敌人占据民房负隅顽抗,部下跑来向昏迷中的罗化成请示。他因高烧难受,迷糊中不停地喊“烧、烧”,战士们误以为是命令用火烧,因此误烧了一些老百姓的房子。在这次攻打蔡坊的部队中,南塘的战士较多,表现也最为英勇。所以,红军长征后不久,蔡坊的反动还乡团,以及一些被敌人蒙蔽、不明真相的群众,带着蒋匪军涌入南塘报复,火烧革命群众的房子。陈嵩登、陈贵应等人祖上的老厝就是在这次被烧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井头还有另一位死于革命的传奇人物——“柴刀叔公”陈高千,这个外号是南塘群众对他的高度赞扬和缅怀。在苏区时期,南塘第一届农会主任陈先多带头扩红参加红军后,由陈高千接任农会主席。他积极带领大家闹革命,建设苏维埃,历次扩红工作都超额完成任务。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红军长征后,国民党复辟,还乡团要杀他。诱捕他的人见到他时,假意热情招呼:“叔公叔公,你过来。”放松警惕的陈高千被反动派捉住,押往不远处的“背头塅”,用柴刀砍杀。后人为纪念他,便称他为“柴刀叔公”。柴刀叔公属于南塘陈氏的弱房弱桍,家人担心继续遭到反动派迫害,便举家搬迁到长汀城的南门街居住,后又迁往汀东的新桥乡。如今,柴刀叔公的后人平时与南塘联系不多,但每年会从新桥回村扫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陈健民老支书也无不遗憾地跟我们讲起了“柴刀叔公”的这一历史“悬案”。他说,在上世纪毛泽东主席时代,比较多人讲起这件事,现在时过境迁就没人提了。柴刀叔公是君祥公这一脉的子孙,住在井头六号背头的第三栋。杀他的人是个有点智障的人,是被人威逼利诱的。凶手在解放初也死了。真正的主谋是谁,连他任职期间得罪过的人都不清楚。他的死因在解放后没得到追究,无法论定,最终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事发后,柴刀叔公的儿子举家逃离南塘。他儿子叫什么名字,估计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了,因此解放后也就没有人主动向政府申诉。所以,这位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当过乡农会主席,在国民党复辟后被坏人报复、用柴刀砍死在背头塅的陈高千,既不是革命烈士,也没享受到应有的政府评价和待遇,成为南塘历史上一个冤死的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陈嵩登老支书告诉我们,他父亲原本也是要参加红军的,但因枪伤未被部队接收。在朱毛红军首次进驻后,他加入了陈先多组建的赤卫队,跟随并配合红军转战。在汀南的朱坊战斗中,他大腿被敌人的机枪子弹打穿,身受重伤,被抬到汀西的四都红军医院救治。虽然命是救回来了,却落下了崴脚的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在南塘得了个“崴老五哩”的外号。正因如此,在历次“扩大红军”的热潮中,尽管他积极报名,最终还是没能被朱毛的红军部队接收。大革命失败后,崴老五哩转入地下斗争,悄悄地为地下党和赤卫队做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井头的“公案”还不少,谱写了南塘不一样的“英雄悲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村干陈慕梁的爷爷“疤哥”,和已故村民妙生的叔公“细金子”,是一对至亲的堂兄弟,也都住在井头,属于陈氏第四房的后人。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他们一同当上了南塘乡苏维埃政府的干部,为革命事业做了不少贡献。但不幸的是,在“肃社党”运动中,兄弟俩双双遭到迫害,被自己人用刀砍死。后来,南塘人骂人时有一句很“俚语”的话:“疤哥细金子,尖刀老妹子”,意思是做事要小心,不然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光匆匆,塔顶岽依旧静立山间,老古井却早已消失在岁月里。千百年来,南塘井头这片土地,靠着一山一水、一屋一井养育族人,也养育出一代代敢拼敢闯、心怀大义的热血儿女。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苏区年代,这里多人投身革命,有人壮烈牺牲、有人含冤离世、有人负伤抱憾。陈高千、疤哥、细金子,还有无数默默付出的普通乡人,他们为革命出力流汗,甚至献出性命,却大多默默无闻、名分全无,只留在老一辈零碎的口述记忆里。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遗憾与悲歌,都是井头真实厚重的红色过往。青山不改,故土难忘,先辈们的忠勇与赤诚,始终扎根这片山林,代代留存、永不消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敬请继续阅读“一门四烈士”之二:柴门诀别,老翁送儿赴烽烟</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