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的不速之客

一缕香

玉米地的不速之客

作者：袁清香

　　 近些年，随着生态环境保护力度加强，野生动植物得到了悉心管护，不少濒临绝迹的动植物又重回大自然，呈现生机勃勃之态。像销声匿迹许多年的野猪，近几年在山区农村常有它们的踪迹。乡民所种庄稼，熬过了洪水、台风等种种天灾，眼见临近采收，却又被野猪肆意糟蹋，轻则减产，重则颗粒无收。无助的百姓缺乏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许多农作物也不在相关补偿保障范围之内，只能是仰天长叹，满心不甘！

　　 这不，这天野猪不请自来，白日里闯进了我家的玉米地。不仅大肆啃食了玉米，还明目张胆地咬死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我家常年养猪，每年都会种上几亩玉米。今年雨水充沛，玉米长势格外喜人。看着青苗一天天拔高，看着从叶腋间慢慢钻出来的棒子，看着这些棒子日渐饱满膨大，心中无不装满了快乐与满足。

　　 事情常不以人的意识而转移，那日发现野猪到我家玉米地里践踏，是无意间撞破、给抓了个现行。

　　 我以前也说过，我家养猪，完全是按照传统方法来。每三天煮一锅猪食，风雨无阻。锅是上有接口的超大锅，一锅猪食可煮一堆三轮车青绿猪草、一百多斤玉米粉、七八十斤碎米、五六十斤杂粮糠（瘪粒油菜籽粉末、玉米秸秆末、麦麸等）。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和丈夫分工分担。当然，我做的事稍轻，他干的活较重。煮食之时，工序紧凑，便是一鼓作气飞快进行——锅中放水、开动剁草机剁猪草、灶里点燃柴火、各种粉料提前备在灶边。剁草机轰鸣，粗草入、细草出，草料与粉料混合拌匀，一撮箕一撮箕撮进锅中，前后至少是两个多小时，挥汗如雨、气喘吁吁是常事。即使是寒冬时节，煮猪食也只能穿单衣劳作，汗水常常浸透衣衫。

　　 所有的料，总算打理妥当，悉数撮进了锅中，只待大火煮熟即可。看看外面的天，太阳被云遮挡，光线柔和。走出去，吸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到猪场后面的玉米地里转一圈去。灶内加了几根粗木柴，十几分钟不会熄。

　　 也许是平静里，总是酝酿着故事吧，野猪给我们上演了情景剧。

　　

　　

　　

　　 我慢条斯理地往外走，丝丝凉风袭来，深吸一口山野间的清新空气，顿觉得神清气爽，汗水渐渐回收，刚才的疲倦与劳累减轻了许多。眼睛不停地扫着前方的玉米地，满目苍翠、绿意盎然，心中很是宽慰。刚走几步，突然发现前方的玉米叶在不停地剧烈摇晃，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心头一紧，暗生疑虑：青天白日，难道有谁来偷我家的玉米不成？若是谁要掰几个吃个新鲜，与我说一下我自不会吝啬，这般偷偷摸摸，未免太不地道了！

　　 我大步向前，厉声喝问：“是谁在我的玉米地里？在干什么？”

　　 喝声落下，只听得“嗖嗖”数声，玉米地里的声响更大了，同时夹杂着野兽的低吼，一团黑影朝着玉米地的另一个方向往上猛蹿，直奔上方的浓密山林。蹿至玉米地与山林的交界处，它还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连续发出大猪般的“嗯嗯”吼叫。我这才恍然大悟，竟是天杀的野猪来吃玉米了，也太大胆、太猖狂了吧，这是大白天呢！

　　 我又气又恼，放声呵斥，一边跺脚怒骂，一边朝着猪场方向大喊丈夫前来帮忙，却迟迟不见回音。我又慌慌张张给他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平日里，他的手机很少带身上，天热更是放在一旁，紧要关头实在是误事。此时野猪早已蹿入山林，我悻悻地回到猪场，见丈夫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并未听见我的呼喊。

　　

　　

　　 丈夫听闻，立刻拿了个粗棒，随我到屋后的玉米地。远看还看不出有多大损失，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陡然拔凉。东一片，西一片，横七竖八地倒伏。整株倒下的、半躺的、斜卧的，你推我搡、你挤它压的，满目狼藉不忍细看。玉米棒有啃了半截的，有啃了半边的，有只剥开啃几粒的，地下玉米粒到处散落。就像是横蛮不讲理的土匪进村，进行了大扫荡一般。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满心愤懑。整块地有六亩多的面积，因为离养猪场近，方便管理，才特意承包下来的。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脚下居然有许多的鸡毛，再细看，地上还有鸡的内脏、颈部、鸡腿等残骸。这个挨千刀的，居然还吃了家里的一只鸡！丈夫摸了摸那残颈，还有余温。想来我发现的时候，野猪正在吃鸡！从鸡毛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只平常下蛋的麻灰色的老母鸡，大概四斤多重。这只鸡有个怪毛病，无论是谁从它身边过，它都会蹲下身，要捉它是轻而易举的事。也正因为如此，它便很容易成了野猪的口中食，它可能不带半点反抗，便成了野猪的美餐。

　　 我是越往前走，心中的怒火越盛。整块地到处都有野猪糟蹋的痕迹，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看来还不止一头野猪。大概是母猪带着幼崽一同觅食。从损坏的新旧痕迹来看，遭啃食的玉米不过也就这两天。前一日，我还到此给玉米地旁边的菜瓜扯草牵藤，顺带到玉米地里面走了走，看了看，除了鸟儿啄了一些，并没有野猪糟蹋的痕迹。仅仅一天半的功夫，至少有三四分面积的玉米惨遭损毁，太可恶了！我们前世有冤还是今世有仇？一季心血，付之东流！眼见即将丰收的玉米遭此横祸，满心委屈，却无处说理。

　　 今年栽玉米，总共近九亩，成本已经花两千多块。手上的血泡磨破好几个，腰疼了许久。想收获点农作物，真不是嘴上说的那般容易。

　　 惊蛰前后，我先小面积种了几分地下去，盼着早点收了让猪吃上。玉米苗刚出土，鸟便发现，它们拖家带口、呼朋唤友，邀约飞来啄扯幼苗种子，最后没剩下几颗。大家取笑，说我是嘚瑟早了的缘故。别人都还没下种，谁要我抢第一呢。鸟儿们从寒冬腊月天过来，正饿着肚子到处找吃的，发现我家种得最早，就肯定吃我家的咯。可我本为家里的猪，哪想到被鸟们捷足先登，反受其害。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才刚开始，我马上改变策略，再次买种，改用育苗移栽的方式。移栽的苗，已经有四五寸高，鸟再啄也难。此法虽然费时、费工、费力，但更稳妥。推迟了十多天，其他农户也都陆陆续续播种了，飞鸟觅食分散，不会只盯着吃我家的了吧。这种想法难免带有私心，却也是实属被逼无奈。

　　 忙于玉米移栽，还要兼顾养猪，忙忙碌碌，前后花了半个多月时间。玉米地的事还是要干，推诿不得。我们不请人，自己每天栽，坚持到底。尽管栽得慢，我有考虑，前后分几批，这批栽完，那批刚好，只是玉米成熟期拉长了一点。

　　

　

　　 今年雨水充沛，适合农作物生长，移栽的玉米，几乎没有经过缓苗期，长势喜人。我们这个丘陵地区，虽然土地贫瘠，但不易发生洪涝灾害，只要人不懒，播种下去，总会收一些。我心里盘算着，能收几千斤玉米，再将玉米秸秆收回晒干粉碎，一块儿喂猪，今年几十头猪的口粮，即使差点，也只需少量外购。哪曾想，丰收在望的玉米，居然被野猪来糟蹋啃食，怎能不让我心痛、恼火！

　　 近些年，不少百姓果园里的果子、田里地里的粮食作物，许多未等成熟，一些飞禽走兽便开始寻来吃。它们十分聪明、灵性十足，很会分辨谁优谁劣，专挑口味纯正的好作物下手。如何来对付它们，人们也没少想办法。这也应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俗语，再好的办法，它们很快熟悉，知道只是吓唬它们而已，它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来损毁。农户们无可奈何，唯有生气、叹气：你们少量吃点，尚可容忍，可别糟蹋呀，掉在地上的粮食捡拾不上来，很快就坏掉，浪费了！

　　 野猪并不是零星出没。我家的玉米被吃的那晚，另一家的玉米也被野猪给吃了好大一片，且还是在大路边。看那野猪的行动路线，先是踏过了别人的稻田，再跃小沟、跳田埂到他家的玉米地。飞禽糟蹋粮食还只是零星损耗，野猪一旦泛滥，如果没有得到及时制止，整片庄稼就有可能会绝收。这几年常听人讲起，谁谁谁的红薯被野猪拱来吃了，只剩残块，都不用动锄头挖；又有谁的花生被刨食大半，再也收不了多少。

　　 现在，我们当地的老百姓，谈起野猪，无不忧心忡忡。野猪性情凶悍，留守田间的多是老人，不敢与之正面抗衡，万一伤到自己，更是得不偿失。

　　 心痛过后，我也只能是自我安慰。事已至此，野猪不会来道歉，更不会有所补偿，气坏了身体，也只是自己承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后更要多上心，更加勤快点，白天晚上多敲几次锣赶一赶、喊一喊，尽可能吓跑它们，护住余下的庄稼。待到玉米收回家，它们不至于到家里来抢吧！

　　 再次坐下来想，如果环境不好，野猪这种生存能力极强的物种都要减少甚至绝迹，那才是更让人无可奈何的痛。

　　 过日子，哪有那么顺当的时候，很多事，就像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坚守这片土地，土地会回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