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一路跳槽（一）

声晓

故事梗概 第一章留下买路钱1993年6月23日——惊心动魄的一天。上午10点半，冲出T县教育局的大门，我兴奋得大喊大叫，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所有的人———我解脱了！我小心翼翼地夹着沉甸甸的档案袋。拿到它，意味着我彻底与教师职业，与T县说再见了。3年了，终于实现了梦想，通往省城的大道已然在脚下，崭新的生活和工作即将开启，怎么能不让人兴高采烈呢？忘记了怎样跨出人事科的那道门，也忘记了那个王姓办事员在最后关头还宰了我一刀的不快。想起刚才的一幕，惊魂未定。敲开人事科的门，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抬起头，约摸有40多岁，长得有些像姚文元，眉头锁成两道深沟，面无表情。女的年轻一些，在低头看书。“您好，王老师！，杨科长让我上您这取档案。”我一边把领导们签过字的调转函轻轻放到男的桌上，一边客气地说道。姓王的低头扫了一眼纸面，瓮声瓮气地说道：“明天来吧。”说完低下了头。他这冷冷的几个字，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我的头上。明天再来？明天来黄瓜菜都凉了！我的心先凉了半截。我好不容易应聘成功的省城那家公司是国有企业，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取档案办理调转，离最后期限还剩2天，下午还要回单位办工资关系。彼时调转工作比登天还难。这一个月跑这跑那我腿都快断了，这还亏得大哥与T县宣传部的领导关系不错,不然门儿都没有。托人办事花了近万元，那可是90年代呀，我妈妈辛辛苦苦攒下的，全砸上了。姓王的真不是个东西，领导都放我一马了，他的一句“明天来吧”把我推向沟底。这可是我唯一咸鱼翻身的机会，我都快成臭鱼了。我攥紧拳头，真想给他一个“电炮”。转念一想，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还是来软的吧。情急智生。我便说王老师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这回他倒痛快，瞟了一眼对个那个女的，就跟我来到走廊的一个僻静地方。我从兜里掏出仅有的50元钱（相当于现在的几百块吧）递给他，压低嗓音说：“大哥，求您想想办法，我明天要去省城报到，今天拿不到档案我就完了，这个机会我等了三年。”他向两边看了一眼，麻利地接过钱，揣进裤兜里，然后把手放在我的耳边压低嗓音道：“你先进屋等一会儿，我去帮你试试。”说完他上了三楼。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个女的依旧看书，偶尔“哗啦”一声翻书的声音，格外的响。我搓着手，一直盯着门口，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墙上的钟表分针缓缓地向前爬行。约莫半小时后，姓王的回来了，脸上挤出一丝笑，眉宇间那两道沟浅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神秘兮兮的交给我。接过沉甸甸、梦寐以求的档案袋，我欣喜万分，真想给他磕个响头。马不停蹄，我迅速登上自行车，赶往学校办理工资关系。一路上骑的飞快，老远望见学校的大门，欣喜若狂。忙中出乱。前面是个胡同，突然窜出一辆自行车，车上是个少年，离我5米左右，我本能地死捏刹车，下意识地右拐。由于我的车速太快，前轮撞到马路牙子上，后轮腾起半米多高，刹那间我被甩下车，重重摔倒在地上。亲，为我庆幸吧，我摔在路边的长条花坛里，草丛和矮树救了我。再向前半米，就是水泥方砖，阿弥陀佛！我慌忙爬了起来，顾不上胳膊和腿的疼痛，赶紧四处撒嘛（找东西）我的档案袋。看见了——我的“宝贝”安静地躺在几米外的一个路灯杆的下边。我拾起档案袋后，才感觉右边小臂火辣辣的疼，仔细一看，上面被树枝划破了皮，还在渗血；再撸起裤腿儿，也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幸运的是没伤到筋骨。赶紧从裤兜摸出一小团纸巾胡乱擦了擦血迹。钻心的疼。好在伤口不深，不出血了。扶起自行车—车把歪了，把套碎了，车条断了几根，车链盒瘪了…好狼狈！推到学校对面的一个修自行车维修摊位，老师傅仔细检查了一下车损情况，说一个小时后能修好，难看些，能骑，修理费2块钱。我说咋这么贵，他说你这车撞的再猛点儿就报废了。丢下一个“行”字，便抓起车筐里的档案袋，往学校小跑。怕别人看见我受伤，边跑我把小臂夹在右肋下。“显峰，干嘛这么急，慌里慌张的？”迎面碰到了下楼的王老师，他是我们外语组组长，也是我在进修学校最好的朋友和大哥。三言两语向他讲述了上午的经历和一些要办的事情，又向他借了2元钱就匆匆往楼上跑。“显峰，你受伤啦？！”“划了一下，没事！”到了2楼，我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人事科，褚科长看了我的材料，说需要余校长签字。我的心又是“咯噔”一下。余是主管我们的副校长，戴着黑框眼镜，长的有点像《人民的名义》里的高育良，平时不苟言笑，笑的时候肯定没啥好事。我被他“收拾”的时候，他都是先笑一下，说几句好话，然后才是刀子一般犀利的语言刺向你。他不看好我。因为他，我总是被安排到最贫困、最偏远的地方下乡辅导；因为他，我三年一次先进都没评上过，即使我学员的结业成绩名列前茅。他的“小鞋”我没少穿。我也不看好他。我又“噔噔噔”跑到3楼去敲他办公室的门，半天没有动静，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赶紧跑下楼，奔向校长办公室。还好，马主任在，正在看报。他放下报纸，问我的事情办咋样了。想不到，我去省城的事已经沸沸扬扬。我说就差余校长签字了，余校长去哪里了？“下乡了。”他回答道。下乡了？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下完了！他看我火急火燎的样子，笑了，就马上说道：“昨天去的，今天下午应该回来”。我的心回到了肚子里。转身告辞，马主任送我到门口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显峰同志，以后常回来看看啊！”说着，他把我送到门口，还挥了挥手。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想到，回到了家里又发生了意外。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