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地图

虚空婆婆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8689323</p><p class="ql-block">文 字:虚空婆婆</p><p class="ql-block">图 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母亲喜欢一边织毛衣,一边给我讲老家的围龙屋。她说客家围龙屋是一圈一圈的,像一个巨大的句号,把一家人围在里头,把战乱围在外头。她还讲下南洋的故事,说有的人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回来时,口袋里藏着钱,心里藏着另一种活法。</p><p class="ql-block">我那时不懂“活法”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的那些人,和我每天见到的街坊不一样。</p><p class="ql-block">街坊们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母亲讲的那些人,他们的日子似乎是一段一段过的。一段在围龙屋里,一段在海船上,一段在遥远的橡胶林里。</p><p class="ql-block">从那时起,我心里就有了一幅看不见的地图。那幅图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母亲的话里的。</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长大了,住在长安。长安没有海,没有橡胶林,没有围龙屋。长安有城墙,有钟楼,有大雁塔,有笔直的街道和古老的巷名。</p><p class="ql-block">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总觉得这地方,方方正正很完整,而我却不完整。我只是住在这里,但不属于这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穿了一件不完全是自己的衣服,合适但不合身。</p><p class="ql-block">这别扭的感觉,如今终于咂摸出味来:不是我不属于长安,是还在小时候,原生家庭就在我心里预装了另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是我从小听来的、看来的、感觉来的,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以前不知道它也是一张地图。</p> <p class="ql-block">一个人心里能装下多少东西,就会走多远。不是地理上的远,是一种心灵上的到场感。</p><p class="ql-block">我可以在一条巷子里住一辈子,但如果心里装着围龙屋、装着南洋、装着迁徙的路线,我就不再是一条巷子的人。</p><p class="ql-block">我走到哪儿,心里都带着一个更大的参照系。我眼中的长安,不是本地人的长安,是一个带着客家地图的长安。我看城墙边的护城河,会想起围龙屋的花头;我看街道,会想起南洋的骑楼。</p><p class="ql-block">世界在我眼里,仿佛有种层叠感,把相关的地方折叠在一起。</p><p class="ql-block">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清楚,这是一种特殊的“在场方式”。我不需要完全属于一个地方,我只需要让自己在不同的地方,都能找到与那条线连接的方式。那条线,就是我的地图。</p> <p class="ql-block">它不在纸上,在我的感知里。它在我看着窗外的树时,在我写一段文字时,在我帮母亲编撰回忆录时……我随时都可以回到那条线上去。</p><p class="ql-block">我在大西北的一生,从读书到看花,从客家到长安,从陪伴母亲到陪伴自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默默地扩展自己心里的那张地图。不是通过旅行,而是通过“看见更多的活法”。</p><p class="ql-block">那些活法,有些是从母亲嘴里听来的,有些是从书本里读来的,有些是从身边的人身上学到的。每看到一种新的活法,地图的边界就向外推了一点点。</p> <p class="ql-block">我现在能感觉到一种“在场感”,不是因为我已经到达某个终点,而是因为我发现,那张地图还在随着人生阅历慢慢地撑开。它不会撑到无限,但它会一直撑到最后一刻。它是一张一生都画不完的图。</p><p class="ql-block">而我画下的每一笔,都会成为我未来可以站立的地方。不需要走很远,我只需要知道,我的地图上,一直有一条通往远方的虚线。</p><p class="ql-block">我走过它吗?没有。但我看见过它。看见过,它就已经在那里了。而“知道那里有一条路”,本身已经是一种到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