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鸡汤藏孝心，万般操劳解忧愁

王建军

　　美篇号：350893872

文：王建军

三月八日妇女节，天还未亮，我先把早饭送到父亲病床前，随后整日守在医院来回奔波，忙得连片刻空闲都没有，没能准时给爱人送上一句节日祝福。

待到暮色西沉，我拖着满身疲惫踏进家门。推开房门，只见爱人正守在灶台前忙碌，菜刀在案板上切得哒哒作响，蒸锅呼呼冒着白汽，氤氲烟火裹着她忙碌的身影。我连忙放下手中饭兜，轻声对她说了一句节日快乐，这句迟到许久的祝福，是我满心的愧疚。

斜靠在厨房门框，笑着和她分享今日的好消息，父亲如今进食顺畅些，再也未频繁呛噎卡顿。话音刚落，她手中的菜刀骤然停在案板上，整个人愣在原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她轻声回忆，两天前她来医院探望，特意带了一盒豆腐脑。彼时公爹吞咽尚且费力，却吃得十分舒心，连连夸赞豆腐脑口感细腻、味道绝佳，是许久以来吃得最合胃口的饭菜。不过短短两日，放疗效果竟如此明显。她当即和我商定，等次日安顿好孙儿，便亲自再去医院看望父亲。

她低头用清水洗净菜刀，目光落在灶台上温着的粥碗。起初打算次日再带一盒豆腐脑，转念又轻轻摇头，想着多换些花样，心里默默盘算着适合老人软烂好消化的饭菜。

　　次日清晨，她送孙儿上学后，第一件事便直奔楼下肉铺，精心挑选了一只鲜嫩三黄鸡。一想到住院的公爹连日吞咽困难、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单薄，她心里满是心疼，决定炖一锅温补鸡汤，为他养身体。

爱人细心将鸡肉剁成小块，反复冲洗去除血水，冷水下锅焯净浮沫；再起锅热油，小火煸炒鸡块至微微焦黄，逼出浓郁肉香。随后将砂锅加满清水大火煮沸，依次下入鸡块、姜片、葱段，人参、海参、红枣、山药等滋补食材。她寸步不离守在灶台，细心把控火候，先大火煮沸，转中火慢熬，最后小火细煨，在满屋热气中忙碌了整整一上午，一锅温润鲜美的清炖鸡汤方才炖好。

她细心分装饭盒，盛好温热鸡汤与米饭，另外单独煮了一把软嫩挂面搭配。我十一点刚从医院赶回，还未歇上片刻，她便催促我立刻拎上饭兜送去医院，生怕鸡汤放凉，失了鲜香。

这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挂面，算不上珍馐美味，却盛满儿媳对公爹纯粹厚重的孝心。我提着饭盒坐上公交，心中满是感激。平日里我们二人忙于工作，少有机会好好侍奉长辈，如今有机会尽心照料，她不想错过。

路上我拨通弟弟建锋的电话：“你先别下楼买饭，我马上带午饭过来。”

穿行在病房走廊，相熟的病友与家属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兴平汤坊的陈大哥笑着同我打招呼：“又给老爷子送饭啦！”我笑着回应：“不过是些家常便饭，不值一提。”说罢轻轻推开病房门。

父亲刚睡醒，正坐在床头翻看从前家里带来的剪报。我提高声音告诉父亲，亚莉得知你吃饭顺畅了，一早上忙活许久，特意炖了鸡汤、煮了挂面，做了米饭。我打开饭盒，细心挑出挂面浇上鸡汤。父亲轻声叮嘱我少盛一些，他吃不了太多。我熟知他的饭量，只盛了多半碗汤面，再夹上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

　　父亲接过饭碗，先小口抿了一口鸡汤，眉眼间满是满意。随后挑起细面慢慢入口，大口喝下鲜醇汤汁，轻声说道：“我牙口不好，吃肉容易塞牙，青菜也嚼不烂，喝点汤、吃点面。”我静静坐在床边，留意父亲进食的状态，往日吞咽卡顿难受的模样，今日半点不见。

弟弟坐在折叠床边，一同吃着饭盒里的米饭，鸡汤、鸡肉、海参与山药。他一边吃饭，一边留心父亲吃饭的节奏，见父亲进食顺畅，眉宇间连日紧绷的愁绪终于舒展，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地。

我叮嘱弟弟：“饭菜分量充足，父亲吃不完，你多吃些。”他轻轻点头。

“你带的饭菜太多，上午吃不完，留到晚上再吃。”弟弟一边说着，一边收好剩余鸡汤盖紧饭盒，推开窗户，将饭盒放置在外窗台，借着室外低温保鲜。

上午父亲完成放疗与输液，吃完午饭后，想要下床走动消食，让我陪着他在走廊散步。父亲推着助步车，短短三十余米的路程，便走得气喘吁吁，双腿行动滞涩。我一路紧紧搀扶，时刻提防他摔倒，来回走了一趟便扶他回病床休息。

父亲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床上难掩惊喜，说双脚浮肿消退大半，脚面也不再冰凉。我伸手轻按他的脚面，果然没有凹陷。想来是连日针对食道的治疗，连带缓解了腿脚水肿。我询问他食道是否舒适，父亲连连点头，说吃饭顺畅毫无阻碍。看着他舒心宽慰的模样，我的心底也跟着暖意融融。

　　见父亲卧床独处无聊，我取来床头的拉力器递给他，让他拉伸手臂活动筋骨，排解独处的孤寂。

病友们陆续吃完午饭回房休息，病房里安静下来，我本打算抽空回家。脚步尚未挪动，主治李医生迎面走来，告知我父亲本次住院额度即将用尽，大概后天需要办理出院手续。后续七天放疗改为门诊治疗，届时找他开具出院证明，前往一楼医保窗口结算费用。

临边44床的尹师傅听闻，连忙和我说医院也通知他办理出院，他爱人一早出门寻找短期住处，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酒店。

我打开手机查看住院账单，父亲此次住院花费已接近两万二，达到住院费用管控标准。这是全国统一医疗规定，没有变通办法，放疗疗程不能中断，只能在医院周边就近租房暂住。我将这个情况告知弟弟建锋，二人一同商量后续安排。

不料这番对话被父亲听到，他误以为医院不愿继续为他治疗，当即情绪激动，直言放疗刚见成效，出院便是中断治疗。要么留在病房继续医治，要么干脆直接回家放弃治疗，不愿在外租房暂住。

　　我耐下心向他解释，住院费用达到标准办理出院是统一制度，并非停止治疗。出院只是更换住宿地点，每日依旧按时来医院完成放疗。可父亲腿脚不便，十分不愿来回折腾，还总担心拖累我们，一时间始终无法接受出院安排。

弟弟下楼实地走访周边住宿，我留在病房陪护父亲。父亲躺在床上闭目不语，心中依旧为出院的事烦闷不已。治病休养的琐事无需他费心操劳，我们自会妥善安排，只盼他安心配合治疗。

弟弟先后看了三处住处，各有优劣：第一处距离医院太远，需要横穿马路，房租价格适中；第二处房间狭小，卫生间设有台阶，住宿费低廉，却不利于父亲夜间起夜；城市便捷酒店距医院仅五十米，往返治疗最为方便，房间安静宽敞，卫生间平坦无阻碍。唯一隐患是大厅通往电梯有一处三十度斜坡，推轮椅上下存在风险，每晚住宿费三百二十余元，价格偏高，店内床垫偏软，担心父亲睡不习惯。

我和弟弟反复对比权衡，最终决定暂住这家便捷酒店，打算次日推着父亲实地看房，让他亲身感受居住环境。

　　暮色降临，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心底都藏着难以放下的牵挂。我坐上公交返程，翻看公众号文章，其中一段话恰好契合我近日的心境：人这一生，便是一场接连不断的跋涉。总以为翻过眼前这座大山，前路便是坦途，可登顶之后才发现，远方还有更高的山峦等待跨越。照料父亲的这条路，纵使辛苦，我们也会咬牙坚持，携手跨过所有难关。

三月十日，父亲放疗、输液一切顺利，食道不适持续好转。王主任特意叮嘱我们，多开导老人放宽心绪，同时再三强调，日后饮食务必软烂清淡，杜绝刺激食道的食物，三餐饮食千万谨慎。

鸡蛋、牛奶、梨片、豆腐脑、软包子轮换搭配，父亲饮食营养规律，短短半个多月，也慢慢适应了住院生活。他心中仍存期许，盼着身体彻底好转，好好享受当下安稳平和的日子。

正午阳光和煦，我推着轮椅带父亲到户外透气，路过街边小吃摊，给他买了香菇青菜包子和一盒豆腐脑，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之后我们一同前往酒店看房。

轮椅刚推进酒店大门，父亲便不停追问前来此处的缘由。我与弟弟一时无言，推着他走过斜坡、乘坐电梯，叫来服务员打开客房房门。本想让他亲身感受住宿环境，可父亲看完满心抵触，执意要回病房，实在不行便直接回家放弃治疗，任凭我们如何劝解，始终执拗不肯松口。

　　回到病房，几番耐心劝说，依旧没能打消父亲的抵触情绪。次日便要办理出院手续，他这般态度，实在让我们左右为难。思索良久，我想出一个折中方案：先在酒店暂住两晚，周五做完当日放疗，趁着双休日医院暂停治疗，打车接父亲回到我家中居住三日，周一清晨再送他前往医院门诊放疗。这样既能省下一笔住宿费，也能让父亲住在熟悉的家里，感受家人陪伴的温暖。

把这个想法告知弟弟，他宽慰我，夜里会慢慢和父亲沟通开导，相信他慢慢能够理解、配合出院治疗的安排。

整理行李，将病房暂时用不上的物品、亲友探望送来的礼品打包，送至外甥女住处存放。打算次日和护士沟通，将陪护折叠床暂存医院，减少来回搬运的负担。父亲看着我们收拾行李，不再吵闹着非要留在病房，想来是心疼酒店一晚三百四十元的住宿开销。可老人休养期间的舒适与安全才是头等大事，钱财终究是为生活服务，不必过度计较花销。

东仪路西北角，数十株紫玉兰沿着道路绵延百十米，春日暖阳下繁花盛放，姿态妩媚动人。只是近日满心操劳，我一直无心驻足观赏。

今日从医院返程，公交车途经此处，我才静下心细细欣赏。满树繁花缀于疏枝，如云霞漫落、白雪堆梢，似玉蝶停驻枝头，宛若仙子踏春而来，清雅灵动，美不胜收。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在沙发上稍作歇息，洗漱完毕上床休息，紧绷了整日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这两日一桩桩琐事如同电影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爱人悉心熬制鸡汤的孝心、和医护沟通治疗事宜、一遍遍耐心开导父亲……思绪纷飞，又牵挂起远在百里之外周至的母亲，不知她腰疾是否好转，每日是否照常出门散步、和邻里闲谈。

左腿半月板旧伤隐隐作痛，脑海里不断复盘出院、暂住酒店、轮椅过斜坡、夜间照料等各类琐事，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家人同心协力，细致周全照料病患亲人，消解父亲患病后的忧愁，护佑他平安休养，不出半点差错，便是我们全家共同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