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父爱情深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林晓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国庆假期的加班方案改到第三版，微信提示音突然蹦出来，是巷口早餐店的王婶发来的语音，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软糯口音：“晓晓啊，你爸最近总在木匠铺里对着你小时候那张书桌发呆，夜里还老咳嗽，你要是不忙，就回来看一眼呗？”

出租屋的空调嗡嗡吹着冷风，林晓却觉得指尖发僵。她点开和父亲林建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她发的“爸，下个月我生日不回去了”，父亲回了个“好”。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晚上九点，林晓抓起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小城的高铁票。

高铁穿过晨雾抵达小城时，老巷的石板路还沾着露水。林晓拎着行李箱拐进巷口，就看见王婶的早餐店冒着热气，王婶一眼瞅见她，掀开帘子迎上来：“可算回来了！你爸昨天还说‘晓晓肯定不回’，这下该高兴了。”林晓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吱呀”的木刨声，顺着声音走过去，老木匠铺的木门虚掩着，林建国正拄着拐杖，弯腰整理地上的木刨花。

“爸！”林晓喊了一声。林建国回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见她时愣了愣，手里的拐杖晃了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加班吗？”“王婶说你摔了，还咳嗽。”林晓放下行李箱，伸手去扶他，“都这样了还干活，就不能歇几天？”

“我不干活，你养我啊？”林建国甩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这句话像根刺，扎得林晓心里发疼。三年前她要去北京时，父亲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她红着眼喊“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摔门就走，之后就很少回家。

林晓没再争辩，转身去收拾木匠铺的角落。货架上摆着几个没做完的木盒子，抽屉里塞着她高中时的课本，最里面的柜子锁着，贴满了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建国，记得给晓晓买牛奶”“晓晓今天要带木工工具去学校”。林晓的眼眶突然热了，母亲走得早，父亲就是这样又当爹又当妈，可她总觉得父亲的爱太沉默，沉默到像这满屋子的木刨花，堆在那里，却没人看得见。

中午林晓煮了粥，端到父亲面前。林建国喝着粥，眼神瞟到她手腕上的表，突然说：“这表……是你二十岁生日我给你买的？”“嗯。”林晓点头，这表早就不准了，她却一直戴着。“还能用吗？我给你修修。”林建国放下碗，就要去拿工具箱，林晓连忙按住他：“不用，我戴着就是个念想。”

那天下午林晓整理木匠铺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锁着的木盒。她找遍了抽屉，终于在父亲的旧棉袄口袋里摸到了钥匙。打开盒子的瞬间，林晓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里面装着母亲的黑白照片，还有一沓厚厚的零钱，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晓晓想考北京的大学，我得多攒点钱，等她去了，给她打个结实的衣柜，再给她买块好表。”日期是她高三那年。

原来父亲不是反对她去北京，他只是怕她在外面受委屈，怕她没有一个结实的“家”。林晓攥着纸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爸，我……”林晓刚开口，就被父亲打断：“你总想着往外跑，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你留下。”“我以为你不爱我！”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从来不说你关心我，我每次打电话，你都只说‘忙就别回’！”

林建国愣了愣，突然伸手扶住墙，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林晓连忙跑过去扶他，父亲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发抖：“我怕我说多了，你嫌我烦。你妈走了以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只能给你做木活，想着你用着我做的东西，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国庆那天，老巷里办邻里聚餐，王婶拉着林晓和林建国一起做糖糕。厨房的小炉子上，糖浆咕嘟冒泡，林晓揉着面团，父亲在旁边调馅，手指沾了糖，亮晶晶的。“你爸当年为了让你吃热糖糕，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怕你上学迟到。”王婶在一旁笑着说，“有一次你感冒了，他在炉子边守了一晚上，就为了让你早上能吃口热的。”

林晓看着父亲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比木刨子刨过的木头还深。“爸，”林晓轻声说，“等你好了，我帮你把木匠铺翻新一下，装个防尘的，你就不用再咳嗽了。”林建国点点头，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面粉：“好，以后你要是想回来，这铺子就是你的家。”

聚餐的时候，邻居们都围着林晓，说她父亲这些年有多惦记她，说他每次看见北京的天气预报，都会在本子上记下来，说他去年冬天在木匠铺里打了个小木箱，说“晓晓喜欢装东西，这个箱子刚好”。林晓看着父亲被众人围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心里像被糖糕填满了，甜得发暖。

假期结束那天，林晓要回北京。父亲送她到巷口，塞给她一个小木箱：“你小时候总吵着要学做木工，我给你做了套迷你工具，你带着玩。”林晓抱着木箱，站在高铁上，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纸条：“爸爸永远是你的靠山，累了就回家。”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晓摸着箱子上光滑的木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用刨子，她不小心刨到了手，父亲紧张地给她吹伤口，说“以后爸爸给你做，你不用动手”。原来那些沉默的爱，早就藏在木刨花里，藏在糖糕香里，藏在每一件父亲亲手做的木活里，只是她花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看见。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还是简单的两个字：“多穿。”林晓笑着回复：“爸，下个月我回来给你做糖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木箱上，木刨花的清香混着糖糕的甜，漫满了整个车厢。林晓知道，不管她走多远，总有一个家在等她，家里有一个沉默的父亲，有满屋子的木刨花，还有永远不会凉的糖糕香。

【作者简介】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原名李晓群，上世纪八十年代创办中国现代诗歌学会，并任首任秘书长。受著名学者、教育家霍松林邀请加入陕西省诗词学会。1981年加入西安市作家协会。1986年夏，受陕西省作家协会诗歌工作组邀请参加首届黄土地诗会。著有长篇小说十余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150余余部。其作品散见《诗刊》、《延河》、《长安》、《文学家》、《北京日报》、《科技日报》、《陕西日报·秦岭副刋》、《城市愽览》杂志、《陕西诗歌》、《文化艺术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并有大量的旅行游记散见于全国各类报刋。著有诗歌作品4000余首，并多次获奖。其摄影作品多次入展中国摄影家协会、丽水国际摄影艺术节展，并获2019年丽水摄影艺术节“十佳策展人奖"。系陕西艺术摄影学会副主席。旅行博主。

《文学家》杂志专栏作家、《陕西日报·秦岭副刊专栏作家，美国世界华人日报专栏作家，《辽河文学》签约作家。美篇大V，原创作品阅读量3000多万。进入美篇原创写作十年，是美篇西安西部摄影部落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