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三杰”与他们的甲方（意大利中部行记之三）

QYC

2018年，南京博物院举办“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特展”，参展的绘画和雕塑全部都是高仿作品，却至今想起仍令我深深震撼。或许从那时起，我不自觉地关注“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

（2018年南博“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特展”）

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 1452年～1519年

瓦萨里在《艺苑名人传》中写道：“上天有时将美丽、优雅、才能赋于一人之身，令他之所为无不超群绝伦，显出他的天才来自上苍而非人间之力。列奥纳多·达·芬奇正是如此。他的优雅与优美无与伦比，他的才智之高可使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达·芬奇既是绘画大师，又是杰出的科学家与发明家，在他的手稿中留下大量超前构思，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旷世奇才。

（达芬奇肖像铜版画～图片来自网络）

1452年，达·芬奇出生在佛罗伦萨郊外的芬奇镇，他是私生子，14岁时父亲安排他拜著名画家韦罗基奥为师，达·芬奇表现出超常的绘画天分。乌菲兹美术馆收藏的韦罗基奥画作《基督受洗》，在画面的左下角，达·芬奇与师父各画了一个小天使，达·芬奇所绘神态灵动，尽显青出于蓝的非凡天赋。

（韦罗基奥：《基督受洗》）

（左：达芬奇绘；右：韦罗基奥绘）

这样一位赢在起跑线的天才，‍却是文艺复兴三杰中最不得志的人。米开朗基罗与拉斐尔都在文艺复兴的主舞台～罗马大放异彩，达·芬奇却没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1481年，达·芬奇受洛伦佐推荐，为佛罗伦萨圣多纳托教堂绘制祭坛画《三王来拜》。因次年前往米兰，画作遗憾未完工。此画虽为未竟之作，却以其创新的构图与草图底稿展现出极高的艺术价值，现珍藏于乌菲兹美术馆。

（达·芬奇：《三王来拜》）

1482年，达·芬奇带着多重身份抵达米兰，开启长达17年的辉煌历程。他担任米兰公爵的御用画师，以军事工程师和建筑家的身份，展现出卓越的跨领域才能，从设计精良的机械设备、规划复杂的水利系统，到绘制精密的建筑模型与宏伟的城市蓝图，均体现了他将科学与艺术完美融合的超凡智慧。

这期间，他创作了《抱貂女郎》、《音乐家肖像》、《岩间圣母》以及举世闻名的《最后的晚餐》等经典作品。

（达·芬奇：《抱貂女郎》～波兰克拉科夫恰尔托雷斯基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达·芬奇：《音乐家肖像》～北京旅友摄于米兰安布罗西亚纳美术馆）

（达·芬奇：《岩间圣母》～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达·芬奇：《最后的晚餐》～北京旅友摄于米兰圣玛利亚感恩修道院食堂墙面）

1500年，达·芬奇结束多年漂泊，回到阔别已久的佛罗伦萨。两年后，他受命为市政厅绘制宏大的壁画《安吉里之战》。然而因种种原因，这幅旨在展现战争残酷的巨作最终未能完工。之后达·芬奇将目光转向更为细腻的肖像与宗教题材，开始着手创作传世名画《蒙娜丽莎》以及《圣母子与圣安妮》，开启了他艺术生涯中另一段辉煌篇章。

（达·芬奇：《蒙娜丽莎》～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达·芬奇：《圣母子与圣安妮》～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1506年，达·芬奇重返米兰，深受法国驻米兰总督的赏识，被授予“王室首席画家、工程师和建筑师”的头衔。

1508～1510年间，达·芬奇构思经典神话作品《丽达与天鹅》，胡桃木上的油画《头发飘逸的女子》是当时的头部习作。《丽达与天鹅》原作已失传，仅存后世临摹版本，这幅画成为研究该作品最重要的一手依据，现收藏于意大利帕尔马国家美术馆。

2023年《头发飘逸的女子》曾亮相上海博物馆“对话 达·芬奇”特展，是她诞生五百多年来唯一一次海外出境展览，也是意大利唯一被许可出境的达·芬奇油画真迹！

（达·芬奇：《头发飘逸的女子》～2024年摄于上海博物馆）

随着意大利与西班牙结盟对抗法国，米兰局势剧变，达·芬奇于1513年被迫离开，前往罗马。在罗马的三年间，来自美第奇家族的教皇利奥十世更加青睐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未获重用。他转而潜心投入人体解剖及光学、机械等稀奇古怪的实验；却因解剖尸体、捣鼓复杂装置而备受排挤，甚至被疑为巫师。对达·芬奇而言，这是一段不尽人意的岁月。

（达芬奇：《大西洋古抄本》～北京旅友摄于米兰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

1516年，达·芬奇受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之邀，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法国，度过了人生最后三年。国王尊其为首席画家与工程师，提供丰厚年金与极高礼遇。虽饱受中风困扰，他仍潜心整理毕生手稿，将随身携带《蒙娜丽莎》等画作不断润色。1519年，达·芬奇在法国卢瓦尔河谷的“克洛吕斯城堡”安详离世，在异国他乡迎来了平静而体面的终章。

18世纪新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的作品《达·芬奇之死》，表现他临终前躺在弗朗索瓦一世的怀中。很多学者认为这是安格尔的想象，无论如何从作品中可感受到法国国王对比自己年长40多岁的达·芬奇的关爱与尊重。

（安格尔：《达·芬奇之死》～图片来自网络）

今天人们将达·芬奇视作文艺复兴三杰之首，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法国卢浮宫收藏达·芬奇5幅油画，为全球收藏达·芬奇油画最多的博物馆。除了前面提到的《蒙娜丽莎》、《岩间圣母》、《圣母子与圣安妮》，还有《美丽的费隆尼叶夫人》和《施洗者圣约翰》。

（达·芬奇：《美丽的费隆尼叶夫人》～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达·芬奇：《施洗者圣约翰》～2024年摄于阿布扎比卢浮宫）

达·芬奇享年67岁，他被安葬在距离“克洛吕斯城堡”不远处的“昂布瓦兹城堡”内的“圣于拜尔礼拜堂”。

这不能不说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克洛吕斯城堡：达芬奇晚年居住地～图片来自网络）

（达芬奇墓地～图片来自网络）



米开朗基罗·博纳罗蒂（Michelangelo Buonarroti）1475年～1564年

“文艺复兴三杰”中我最喜爱米开朗基罗，然而他却颇受争议。他的学生瓦萨里盛赞他如“天神下凡”，视其为全能天才；另一些学者批评其绘画过度追求雕塑感，认为“雕刻式绘画”牺牲了绘画本身的流动性与感性美；这样的评论曾让我非常困惑和不解。

当我在佛罗伦萨凝视《大卫》，在梵蒂冈欣赏《圣殇》和西斯廷天顶画，我毫不怀疑无论雕塑还是绘画，米开朗基罗是美术史上表现人体最好的艺术家之一。

（米开朗基罗雕像～摄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

米开朗基罗幼年丧母，寄养在奶妈家。奶妈的丈夫是一位石匠，耳濡目染之下，年幼的米开朗基罗深深爱上这种仿佛能将生命从石头中唤醒的“魔术”，这为他日后的艺术之路埋下种子。他对绘画也展现出浓厚兴趣，13岁时进入著名画家吉兰达约门下学习。

当他受到洛伦佐的赏识，进入美第奇家族在圣马可花园内所办的雕塑学校后，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雕塑创作中，并将其誉为“英雄的艺术”。其学徒阶段的开山之作《台阶上的圣母》深得洛伦佐喜爱，现藏于佛罗伦萨博纳罗蒂之家博物馆。

（米开朗基罗：《台阶上的圣母》～图片来自网络）

1496年，米开朗基罗受罗马红衣主教委托创作大理石雕塑《酒神巴库斯》。因雕像醉酒裸体、神态慵懒暧昧，与当时教廷推崇的禁欲氛围相悖，最终被委托人拒收，后这件作品被一位银行家收购。1572年由美第奇家族购入运回佛罗伦萨，如今收藏于巴杰罗美术馆。

（米开朗基罗：《酒神巴库斯》～摄于佛罗伦萨巴杰罗美术馆）

1499年，24岁的米开朗基罗受法国红衣主教委托，创作了《哀悼基督》，又名《圣殇》。作品采用稳固的金字塔构图，刻画圣母怀抱死去的基督的悲痛瞬间。米开朗基罗突破传统，将圣母塑造为年轻典雅的少女，以宽大衣袍巧妙平衡比例。基督身体细腻写实，神情安详。整件作品哀而不伤，完美融合了古典美与人文主义精神，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巅峰之作。

（米开朗基罗：《圣殇》～摄于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圣殇》对后世诸多艺术家产生深远影响，如拉斐尔《基督下十字架》、卡拉瓦乔《基督下葬》等，都以表现“无力下垂之右手”向米开朗基罗致敬。

（拉斐尔：《基督下十字架》～摄于罗马博尔盖塞博物馆）

（卡拉瓦乔：《基督下葬》～图片来自网络）

米开朗基罗一生共创作了四座《圣殇》，完整映射其艺术境界与心路历程。青年时期的梵蒂冈博物馆《圣殇》（Pietà）完美和谐，展现古典理想之美；晚年作品、收藏在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博物馆的《班迪尼圣殇》（Bandini Pietà）融入自画像，寄托对死亡的沉思；晚年另一件作品、现藏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的《帕莱斯特里纳圣殇》（Palestrina Pietà）情感内敛，尽显悲怆；临终前《隆达尼尼圣殇》（ Rondanini Pietà）是米兰斯福尔扎城堡的珍藏，该件作品剥离繁饰，以抽象形态呈现灵魂的挣扎。四座雕塑从具象走向抽象，层层递进地诠释了艺术家对生命与信仰的深刻感悟。

（《班迪尼圣殇 》～旅友摄于圣母百花大教堂博物馆）

（《帕莱斯特里纳圣殇》～摄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

（《隆达尼尼圣殇》～米兰斯福尔扎城堡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1501年，佛罗伦萨市政府委托米开朗基罗用一块被弃置40年的巨型大理石创作《大卫》。米开朗基罗一改传统刻画大卫战胜巨人歌利亚后的场景，而是塑造了大卫迎战歌利亚前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瞬间。作品完美体现了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精神，成为佛罗伦萨共和国捍卫自由的象征。《大卫》横空出世后引起巨大轰动，奠定了米开朗基罗的巨匠地位。

（米开朗基罗：《大卫》～摄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

1505年，米开朗基罗30岁时受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委托为其修建陵寝。由于工程过于浩大，之后历任教皇不断向他指派新任务，导致陵寝建设屡屡发生中断，前后耗时40年之久，直至米开朗基罗70岁高龄时，这座陵寝才得以勉强交付，成为他艺术生涯中最为漫长与艰辛的项目之一。

（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陵墓～摄于罗马圣彼得锁链教堂）

陵墓主雕像《摩西》是米开朗基罗四大经典雕塑之一，表现犹太先知摩西手持十诫石板，头上长出象征神性的角，是中世纪的艺术传统；胡须长而卷曲，肌肉紧实饱满；完美体现米开朗基罗“人体蕴藏内在力量”的创作理念。

（尤利乌斯二世陵墓摩西像）

这项历时40年的宏伟工程先后三次被打断，这让米开朗基罗很是不爽。然而恰恰是这三次中断，串联起他最为辉煌的艺术生涯。

第一次是1508年～1512年，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强令他绘制西斯廷教堂的穹顶画，这一耗时4年的巨作诞生了《创造亚当》等传世名作。

（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图片来自网络）

（西斯廷教堂天顶画局部“创造亚当”～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次中断发生在尤利乌斯二世去世后，继任教皇利奥十世委托他建造佛罗伦萨圣洛伦佐教堂的美第奇家族陵墓，期间他创作了寓意光阴流逝的《昼》、《夜》、《晨》、《昏》四座不朽雕塑。

这组雕塑深刻寄托了米开朗基罗的悲观思想。《昼》与《夜》代表壮年，白昼挣扎劳碌，深夜忧愁沉郁、痛苦难眠；《晨》刻画青年，拂晓被迫迎接新一轮苦难；《昏》寓意暮年，黄昏生命力耗尽、身心衰败。

四座雕塑以极具张力的姿态，将时间流逝与人类宿命相连，折射出艺术家对动荡现实的绝望、人文理想破灭的悲怆，同时饱含对生命本质的深沉哀叹与无奈。

（乌尔宾诺公爵陵墓～摄于佛罗伦萨圣洛伦佐教堂）

（朱利亚诺～乌尔宾诺公爵坐像）

（《昼》）

（《夜》）

（内穆尔公爵陵墓）

（洛伦佐～内穆尔公爵座像）

（《晨》）

（《昏》）

第三次打断则是1534年～1541年，教皇保罗三世委托他绘制西斯廷教堂祭坛壁画《最后的审判》。正是这些不断的羁绊与转折，催生了文艺复兴时期一座座震撼人心的艺术高峰。

（西斯廷祭坛壁画《最后的审判》～图片来自网络）

米开朗基罗是杰出的画家和雕塑家，也是出类拔萃的建筑大师。16世纪30年代，米开朗基罗设计了卡皮托利欧广场。他采用梯形布局，巧妙平衡周围的不对称建筑。广场中央矗立着马可·奥勒留的骑马像，两侧对称排列着元老宫与两座博物馆，体现出文艺复兴时期对和谐、秩序与古典美的不懈追求。

（卡比托利欧广场）

（ 马可·奥勒留骑马青铜像）

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是文艺复兴建筑的巅峰之作，穹顶坐落于开有巨窗的高大鼓座上，强有力的肋拱将重量传递至墩柱。这一设计完美融合了结构力学与古典美学，奠定了教堂标志性的磅礴气势与神圣基调。

（圣彼得大教堂穹顶）

1564年米开朗基罗在罗马逝世，后遗体运回佛罗伦萨，其弟子瓦萨里主持设计修建了陵墓。

正中是米开朗基罗晚年半身浮雕；下方三尊大理石女神像，象征米开朗基罗在雕塑、绘画、建筑三大领域的顶尖艺术成就。

（米开朗基罗陵墓～摄于佛罗伦萨圣十字教堂）

拉斐尔·桑西（Raffaello Sanzio）1483年～1520年

拉斐尔是文艺复兴三杰里最年轻的一位，生命最短暂，37岁就骤然离世。他的绘画风格典雅均衡，擅长融合古典秩序和人文温情，奠定了后世欧洲学院派古典绘画的标准范式。

（《拉斐尔自画像》～北京旅友摄于乌菲兹美术馆）

1483年，拉斐尔出生于意大利的乌尔比诺公国，他的父亲是宫廷画师，在拉斐尔11岁时去世，临终前把拉斐尔托付给画家佩鲁吉诺。

拉斐尔短暂的艺术生涯可分为乌尔比诺学徒期、佛罗伦萨成熟期、罗马巅峰时期。

乌尔比诺学徒期

1504年，拉斐尔参考佩鲁吉诺同名画作绘制《圣母的婚礼》，这一题材来自圣经故事：圣母玛利亚拥有众多爱慕者，祭司不得不宣布：每个求婚者手持一根木杖，哪一根木杖开出花朵，这个人就能与圣母订婚，最终圣约瑟的木杖开出了花朵。

师徒二人构图相似，拉斐尔在画面右下角画了一位求婚失败者用膝盖拗断手上的木杖，这一细节令画面变得生动逼真。拉斐尔非凡的艺术天分由此可见一斑。

（佩鲁吉诺：《圣母的婚礼》～法国卡昂美术馆～图片来自网络）

（拉斐尔：《圣母的婚礼》～北京旅友摄于米兰布雷拉美术馆）

佛罗伦萨成熟期

1504年后，拉斐尔来到佛罗伦萨，在观瞻了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后深受震撼，更加用心钻研不同的绘画技法，以求尽善尽美地表达完美的人物和思想。

从此时起，拉斐尔的圣母作品被誉为“圣母天花板”，如《大公爵圣母》、《金丝雀圣母》、《花园中的圣母》等，摒弃了中世纪的神秘与禁欲色彩，将圣母描绘为充满温情的世俗母亲。这些画作洋溢着幸福欢快的人间气息，风格秀美典雅、和谐明朗，完美体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思想与理想美的境界。

（拉斐尔：《大公爵圣母》～摄于佛罗伦萨皮蒂宫）

（拉斐尔：《金丝雀圣母》～摄于乌菲兹美术馆）

（拉斐尔：《花园中的圣母》～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罗马巅峰时期

1508年，拉斐尔受圣彼得大教堂首席建筑师的推荐，得到为梵蒂冈签字大厅绘制壁画的机会。拉斐尔为四面墙分别设计了神学、哲学、诗学、法学的主题：《圣礼之争》代表神学，描绘了天上人间对圣餐礼的探讨；《雅典学院》象征哲学，汇聚古希腊先贤，展现理性之光；《帕纳索斯山》寓意诗学，呈现阿波罗与缪斯的艺术之美；《三德图》对应法学，彰显正义与美德。四者共同构建了真、善、美的宏大思想图景。其中表现哲学的《雅典学院》成为西方艺术史最经典的作品之一。

（拉斐尔：《圣礼之争》局部）

（拉斐尔：《雅典学院》）

（拉斐尔：《帕纳索斯山》局部）

（ 拉斐尔：《三德图》局部）

拉斐尔传世的300多幅作品中，圣母题材占了大部分，最负盛名的就是《椅中圣母》和《西斯廷圣母》，《椅中圣母》的原型弗纳利娜是一位面包师的女儿，也是拉斐尔最爱的女子。以弗纳利娜为原型的画作还有《披纱的女子》，在拉斐尔眼中，弗纳利娜就是圣母的化身，其婀娜的身姿汇聚了人世间一切美好。

（拉斐尔：《椅中圣母》～摄于佛罗伦萨皮蒂宫）

（拉斐尔：《西斯廷圣母》～德国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图片来自网络）

（拉斐尔：《披纱巾的女子》～摄于佛罗伦萨皮蒂宫）

1520年，年仅37岁的拉斐尔意外病亡，他的遗体被安放进万神殿的石棺中。墓志铭上刻着：“这是拉斐尔之墓。他在世时，自然女神担心会被他所征服；而他死时，自然女神又害怕会跟着枯萎。”

（拉斐尔墓～罗马万神殿）

美第奇家族与“三杰”

纵观佛罗伦萨历史，每一个如雷贯耳的巨匠和耳熟能详的作品，背后都有一个如影随形的名字～赫赫有名的美第奇家族。

今天我们高度关注画家、雕塑家、建筑家……而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并非实现创作自由，决定文艺复兴走向和艺术作品风格的往往是他们的甲方。“文艺复兴三杰”共同的甲方是美第奇家族！

美第奇家族对达·芬奇的早期资助与培养至关重要，助其崭露头角并开启艺术生涯。然而，或许是达·芬奇兴趣太广泛，无法集中于某一项艺术；也或许达·芬奇创作效率太低，常常拖延无法按时完成作品……美第奇家族并未推荐他在文艺复兴的主舞台罗马发挥应有的作用。当同窗受荐前往西斯廷礼拜堂创作时，达·芬奇仅获佛罗伦萨城外小教堂的次要委托。美第奇家族最终安排他前往米兰，使其错失了在罗马艺术核心圈大放异彩的宝贵机会。

（达·芬奇：《旷野中的圣哲罗姆》（未完成）～梵蒂冈博物馆～图片来自网络）

（达·芬奇纪念碑～北京旅友摄于米兰斯卡拉广场）

美第奇家族与米开朗基罗的关系贯穿其一生，始于赏识与培养。洛伦佐发掘了少年米开朗基罗的才华，将其引入美第奇宫和雕塑花园，使其艺术视野与技法突飞猛进。

米开朗基罗受推荐去罗马，被教皇召唤，先后承接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祭坛画的浩大工程。他虽遭受权贵的“要挟”，一度被迫放弃热爱的陵墓雕塑项目，但最终在罗马站稳了脚跟，成为文艺复兴盛期最耀眼的巨星。

英国伦敦国家美术馆收藏的米开朗基罗两幅木板画《曼彻斯特圣母》与《埋葬基督》，因昂贵的阿富汗青金石断供而半途搁置。这种名为“群青”的颜料专用于圣母、天使衣袍与天国背景，这份颜料匮乏的遗憾留存至今，也见证文艺复兴顶级颜料对艺术创作的制约。

（米开朗基罗：《曼彻斯特圣母》（未完成）～英国国家美术馆～图片来自网络）

（米开朗基罗：《基督下葬》（未完成）～2016年摄于英国伦敦国家美术馆）

拉斐尔是“三杰”中情商最高的一位，他与美第奇家族的关系在教皇利奥十世在位期间达到顶峰。作为利奥十世最为青睐的艺术家，拉斐尔在罗马备受重用，不仅被委任负责古罗马遗迹的发掘工作，更承接了诸多核心艺术委托。拉斐尔凭借美第奇教皇的鼎力支持，在罗马确立了作为文艺复兴盛期最杰出画家的核心地位。

拉斐尔最后的人物肖像画是《教皇利奥十世与两位红衣主教》，居中的利奥十世持放大镜阅览古籍，尽显博学与权势；左右两位红衣主教，一位（左）是教皇的表亲，另一位（右）是教皇的堂弟，日后成为美第奇家族又一位教皇～克莱芒七世。

画作褪去宗教理想化滤镜，以写实光影刻画丝绒、锦缎的华贵质感，精准捕捉权贵的精明、审慎与世俗野心，折射出16世纪教廷与美第奇家族复杂的政治关系。

（拉斐尔：《教皇利奥十世与两位红衣主教》～摄于乌菲兹美术馆）

（ 教皇利奥十世大理石胸像～摄于佛罗伦萨领主宫·利奥十世厅）

（ 教皇克莱芒七世大理石胸像～摄于佛罗伦萨领主宫·克莱芒七世厅）

拉斐尔这幅画完成几年后，另一位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画家萨托模仿拉斐尔绘制了同名画作，现藏意大利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博物馆。

（萨托仿作：《教皇利奥十世与两位红衣主教》～2024年摄于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博物馆）

有西方艺术史学者比喻：如果美第奇家族是一位老爷，达·芬奇就是一个“弃妇”；米开朗基罗则是一个“怨妇”；拉斐尔才是那个“宠妇”。

也许正是这些恩恩怨怨，才使文艺复兴的舞台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