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馅记

那样芬芳

今夏茄盛，市井价廉，与昔年无异。

今日闲暇，入市买饺皮、馅料，归而自剁鲜茄。余手细长清瘦，伏案捏褶，往复辗转，忽恍忆母之手。母指短而腴软，温厚敦实，终日操持炊爨。岁岁伏暑，必做茄馅饺子、茄馅包子。彼时檐下风软，灶火温温，烟火寻常，只道是年年寻常光景。

母殁已二载。

两载以来，朝夕度日，忙碌辗转，偶有闲暇静坐，竟心生惶怯——恐岁月悠长，人事消磨，终将淡却母音容。偶翻相册，见旧照俨然，眉眼如故，瞬间酸涩盈怀。始知子欲养而亲不待，从来不是书中短句，是余生岁岁空空的遗憾。

母去仓促，未留余缓。故余侍父至谨，月月奉养，以补平生未竟之孝。然父性俭朴，所得资费，皆隐忍蓄积，不肯轻用。孝心殷殷，竟无处舒展，亦是一桩无声怅然。

昔日归乡，心有奔赴。未至家门，已念庭中有人洒扫庭户、整理卧房，候我归来。今归故里，屋舍依旧，烟火清冷，便少了满腔热忱。每每踏足故土，只觉庭树如故，人事已非。

常暗自思忖：双亲者，故乡之根也。母去，乡思已折大半。待父百年之后，故里旧宅，再无牵系之人，半生乡土牵绊，怕是就此断绝。

今日包茄馅，岁岁茄花开，年年茄味熟。

炊饭之人不在，滋味依旧，只是食之清甜，皆裹余生绵长思念。

庭树不改，烟火寻常。

唯余人间岁岁，风暖茄熟，再无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