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等幸福 ——听郑集思荷塘课有感

丹平

　　一月期盼，终等来七月十八日这场名为“荷塘听课”的郑集思摄影作品展。心中早已盼着亲眼观赏大幅荷影原作，更期待聆听分享，从一帧帧荷塘画面里，参悟藏于花叶四季间的人生哲思。

　　十八日清晨六时便起身，抬眼望去，窗外乌云沉沉，恰似画册里绘秋的残荷，覆着一层沉郁褐墨。探手阳台，细碎雨丝拂面，连绵轻雾又如同画册冬日里孤挺的荷梗。我绕着家旁荷塘慢跑，任由晨雾沾湿衣衫，静静等候天光放亮。八点半启程之时，远处五桂山漫起柔白云絮，衬着澄澈浅蓝长空，眼前倘若添一池碧叶粉荷，便是画册正中荷塘图景照进现实。尚未入馆观展，荷的清姿早已落满心间。

　　展览设于市图书馆负一层方成厅。虽可由地下车库直达，我仍选择随一众早起读者在正门排队等候，静静体会场馆开馆那一刻奔赴美好的欣喜，恍惚间好似重回求学时代，争抢教室前排座位。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未行至扶梯下楼，展厅内阵阵人声已然上扬，打破图书馆平日的静谧。与一众师长老友寒暄过后，随人流步入展厅。满目画幅徐徐铺展，嫩翠新荷、盛放繁花、枯残败叶、疏寂残梗，一帧一画，带我走过荷完整的四季轮回。

　　平日我虽也偶执相机、随性提笔，但摄影与文字仅止于业余爱好。观展前细读诸多文艺名家的评析佳作，收获良多，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自点评郑集思老局长的作品。可驻足一幅幅作品前，总能引人深思；聆听他与文坛名家的荷塘论道，句句皆有启悟。纵不便撰文评析，心中赞叹却难以按捺。

　　本次导赏主题定为“摄影艺术的文学表达”，便是这场荷塘论道的核心。张展、王国辰、肖伟、刘春潮等一众摄影、美术名家轮番分享点评，如同郑局作品中常用的多重曝光技法，多维视角交融碰撞，为整场影展添色不少，各式思想火花交织迸发，令人豁然开朗。分享尾声，主持人冷启迪一句话点透全场：“郑局，是个内心满是幸福的人。”我闻言豁然通透，心头骤然浮现四字：何等幸福！

　　郑局的幸福，肉眼可见。过往看过无数展览开幕式，却从未见过这般高朋满座的盛况，当日到场宾客逾三百人。展厅之内，随处可见真诚舒展的笑颜：有白发长者，有稚气少年，有相伴而行的知己爱人；既有朝夕相交的摄友故交，也有久仰大名、难得相逢的前辈艺术家与各界旧友。上台致辞的现任领导，亦恭敬称他为前辈和良师。

　　我不由得想起伟人名言：“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以此延伸，身居官位时受人推崇、宾客相伴，并不算难得；难得的是退休多年，昔日上下级、半生新旧知己，依旧倾心奔赴，由衷欣赏他的作品、称颂他的人品，而郑集思局长恰恰做到了。这般人心拥戴，皆是长年修身行善积攒下的福德。前年他散文、歌词新书发布，便已是满堂盛景，今日再度亲历这般温情场面，感触尤深。作品初发朋友圈便获满堂喝彩，多年来友人频频催促他整理荷影办展；一经确定开展，无数造诣深厚的文艺前辈主动奔走献策、倾力相助。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由衷感慨：郑局，何等幸福

　　为官一方，能收获同僚与市民的认可，已是无数公职人员毕生渴求的期许，这份成就已然值得称颂。可郑局的幸福，远不止于此。他天资聪颖，文学底蕴深厚，成长路上常有名师悉心提点，一点即通，终得青出于蓝。任职市文化局长多年，得以结识全国各行各业文艺大家，他始终谦卑待人，以诸位名家为师，虚心汲取各家所长，正如古诗所言：“朝寻芳树蕊，暮聚蜜盈筐”。

　　长年沉淀之下，他于诗歌、散文、词曲、戏剧、书法、绘画领域皆有所成，斩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曹禺剧本奖、鲁迅文学奖等重磅荣誉。分享现场他自谦道，各大国家级文艺协会皆有其会员身份，唯有摄影仅为中山市协会会员。可在场省摄协李洁军会长直言，仅凭本次荷塘系列作品，便足以赴各地巡回展出，跻身国家级摄影家之列。孔子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而相伴郑局左右的能人高士何止千百。更难得的是，他不分长幼尊卑，但凡身怀所长，便虚心求教，就连儿子，也成为他学习摄影后期的老师。勤勉好学，身边群英荟萃，日日浸润浓厚的文艺氛围，这般际遇，何等幸

　　此番观荷影、听荷课，思绪终要落回荷花本身。身旁看着我长大的摄影前辈李英中叔叔轻声闲谈，直言荷花足以堪当国花；郑局也谈及，国人心中，大多藏一方荷塘、一朵清荷。两句话触动于心，我心中再度浮起四字：“荷”等幸福。

此处“等”，是长久的等候。七千年前河姆渡遗址便出土莲子化石，早于五千年文字文明，足以见得荷花在华夏大地扎根千年。始终相信草木有情，荷自破土以来，便静静等候能读懂它本心之人。这份漫长等候，是心底绵长的期盼，唯有遇见知己，方能得偿所愿，收获独属于它的圆满。

　　屈原作《楚辞》，写下“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荷花自此成为君子清白品格的象征；西汉末年佛教传入中土，莲花被赋予清净无染的圣洁寓意；宋代周敦颐一篇《爱莲说》，以“出淤泥而不染”定调荷花的君子风骨，成为国人追寻纯粹本心的精神寄托；民国朱自清夜赏荷塘，借一池月色清荷，安放乱世之中文人对自由、安宁与高洁的向往，这份对美好人间的期许，亦是一代代人不懈奔赴的理想，更是荷花千年等候中，最盛大的幸福。

荷花承载着国人刻入心底的精神象征：淤泥立身却洁净自持，梗干中通外直、虚怀坦荡，花香淡远不事张扬，历经风雨坚韧不屈。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提笔咏荷、铺纸绘荷，以荷为题材的文艺作品浩如烟海，不少摄影同行甚至坦言，不敢轻易触碰荷塘题材，难出新意。

　　退休后的郑集思局长，却独独选择与荷相伴，以镜头观荷、笔墨写荷、旋律咏荷，长久静心品读花叶本心，悟出独一份感悟：苦，才是美的原味。我虽略懂摄影，尚能分辨画面里多重曝光、摇摆拍摄的手法与后期技巧，却深知每一幅佳作背后皆是辛劳：野外取景反复调试参数，伏案修图时常双眼酸涩、手臂酸痛。旁人难免疑惑这般辛苦意义何在，可当心中构想的画面完整呈现，所有煎熬都化作满心甘甜，这份苦尽甘来的满足，何等幸福！

郑局常说创作拒绝重复，每一次拍摄、每一篇文字，都力求跳出过往、独出新意。翻阅他的诗文与荷塘摄影，的确字字帧帧独具巧思。画册文末一句话道破他的创作心境：“山中无老虎，且效小猴疯”，随心而行，自在创作，抵达物我两忘的境界。荷花亦是如此：盛夏盛放过后，不眷恋一时繁华，秋来扎根淤泥，孕育莲藕积蓄力量；岁岁枯荣，来年新芽再沐朝阳。即便沉睡千年的古莲，一朝苏醒，依旧繁花满枝，就如我们中山人珍视的孙文莲，跨越岁月生生不息。展厅里不时听见孩童惊叹荷花之美，老少皆能读懂画面意境，作品兼顾新意与雅俗共赏，这份创作带来的成就感，又何等幸福！

　　何其有幸，千年清荷，在今朝遇见愿意俯身读懂花叶心意的郑集思；而郑局一帧帧荷塘佳作，又引领更多人读懂荷花、爱上荷花，从荷塘风骨里汲取精神力量，涵养高洁从容的品格。

惟愿世间每一位爱荷之人，皆能读懂荷意，收获属于自己的“荷”等美满幸福！

2026年7月18日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