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笔丹心照沔城——记民国义士书法家陈岳生先生

武修春

<p class="ql-block">  在沔城近代史上,有一位集文人风骨、义士肝胆、书家才情于一身的人物,他生于晚清乱世,长于家国危亡之际,以法律为尺,以笔墨为刃,以仁心为灯,在黑暗岁月里坚守气节,在风雨飘摇中扶危济困,用一生行迹书写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的儒者风范。他,就是谱名德堃、号季元的沔城名士 —— 陈岳生先生。 </p><p class="ql-block"> 陈岳生生于1889 年,卒于 1951 年,享年六十二岁,世居沔城城内。他降生的年代,正是清廷倾颓、西学东渐、神州陆沉的前夜。沔城作为古沔阳州治所,文风鼎盛,贤才辈出,深厚的文化底蕴滋养了这位少年才俊。他自幼聪颖好学,饱读诗书,后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华大学法律系,系统研习现代法学,成为沔城早期接受新式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之一。</p> <p class="ql-block"> 法律的严谨公正,塑造了他刚直不阿的品格;传统文化的忠义仁恕,涵养了他扶危济困的仁心。毕业后,他追随张难先、聂国青等荆楚贤达在外供职,专作文牍事宜,以文笔精炼、处事公正深得同僚敬重,与诸贤相交莫逆。这段经历,让他见惯世间百态,深谙民生疾苦,更坚定了他以才学济世、以道义立身的人生信念。 陈岳生为人,正直如松,嫉恶如仇,扶危济困,热心公益,一生洁身自好,尤重名节。他有两大雅好:一是爱饮酒,终日小酌而不醉,酒中藏豪情,醉里见风骨;二是爱唱围曲,逢场作戏,声韵悠扬,于市井烟火中尽显文人洒脱。而最让他名垂沔城史册的,是他炉火纯青的书法技艺,与范寿庭、闵龙泉、吴丹泉并称“沔城四大书法家”,尤以书写匾额、对联驰名乡里,笔力遒劲,气韵生动,一字千金,风骨凛然。 </p><p class="ql-block"> 他的笔墨,不仅是艺术的载体,更是正义的宣言。在那个法治不彰、豪强横行的年代,他以法律为盾,以笔墨为矛,为弱者撑腰,为正义发声。沔城汤某,鲸吞公款无法交差,竟觊觎孤寡寡妇的田产,欲强占变卖抵账,遭拒后心生谋财害命之念。陈岳生听闻此事,怒不可遏,当即登门直面汤某,厉声斥责其卑劣行径,字字铿锵,句句正义,直教汤某面红耳赤、胆战心惊。随后,他迅速通知寡妇娘婆二家族众,联合出面干预,严守田产,捍卫孤弱。在他的仗义执言下,汤某恶行败露,从此收敛,寡妇得以保全田产、安度余生。一桩险些酿成命案的恶行,因陈岳生的挺身而出,终化险为夷,乡邻无不拍手称快。 </p><p class="ql-block"> 他的仁心,不分亲疏,不问贵贱,遍及市井孤寒。抗战期间,名士金月波流落重庆,八年音讯断绝,家中妻儿老小全靠妻子闵氏种菜维生,苦不堪言。更遭婆母与小姑虐待,终日打骂凌辱,闵氏以泪洗面,度日如年。一日,闵氏再遭毒打,恰逢陈岳生路过,当即厉声喝止,严词警告家人不得再施暴虐。一句义正词严的呵斥,一道不容置喙的警告,为弱女子撑起一片安宁,从此闵氏得以安身立命。抗战胜利后,金月波归乡与家人团聚,得知此事,对陈岳生感激涕零,终生铭记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p><p class="ql-block"> 1941 年,沔城沦陷,日寇铁蹄践踏荆楚大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陈岳生寄居马家套,生活困顿,以种烟、售卖卷烟糊口,却依旧不改扶弱济贫之心。一日,他见一位孤苦无依、年逾七旬的乞丐韩老爹流落街头,奄奄一息,当即请老人至家中饱餐一顿。家人邻里皆感惊异,那时陈岳生自身尚且清贫,却仍心系陌路孤老。饭后,他特意找来老人的族侄孙润武、孙达武,恳切相求:“韩老爹年事已高,绝境求生,却身怀熬糖绝技,你们经营糖果生意,正可拜他为师,悉心照料,让老人安度余生。” 一番肺腑之言,感动两位后生,从此韩老爹老有所依、衣食无忧,在乱世中寻得一丝温暖。陈岳生以微薄之力,护一位老者周全,这份仁心,胜过千言万语。 </p><p class="ql-block"> 身处沦陷区,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气节。当时,汉奸伪军头子周品繁、李太平、苏振东等人,深知陈岳生才学出众、名望卓著,多次登门拜访,许以高官厚禄,欲聘其为幕僚,为日寇侵华张目。面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陈岳生毫不动摇,每一次都断然拒绝,不与汉奸日寇同流合污。 </p><p class="ql-block"> 苏振东不死心,特派通海口商会会长游泳龙携重金厚礼登门游说,巧言称“苏师长不求先生做事,只求结交朋友”。陈岳生听后怒火中烧,当场痛斥汉奸卖国求荣的卑劣行径,声色俱厉,正气凛然。游泳龙被骂得面无人色,狼狈不堪,只得提着钱物灰溜溜离去。 </p><p class="ql-block"> 1942 年 7 月,日军军官木村受维持会长陈道安蛊惑,听闻陈岳生书法精湛、为人刚直,便以求取墨宝为名,蓄意试探。木村指定书写李白《古风・秦王扫六合》前十句,妄图借诗句炫耀日军武力,蔑视中华儿女。陈岳生看穿其险恶用心,沉着应对,挥笔写下前十句,仅占屏幅三分之二,留白三分之一。木村不解,厉声质问,陈岳生提笔续书两行大字:“唯问东瀛博学士,经济提携是否真?” 一句质问,直击日寇“经济提携” 的虚伪面具,怒斥其侵略本质。木村看罢,颜面尽失,狼狈不堪,却又被其风骨折服,只得假意竖起大拇指称 “大大的”。一笔墨香,一腔傲骨,在日寇面前捍卫了民族尊严,写下沔城文人最硬气的篇章。 </p><p class="ql-block"> 陈岳生不仅有侠义肝胆,更有桑梓深情,一生热心公益,倾尽全力守护故土文脉。抗战之前,沔城名胜古迹众多,却因连年兵祸灾荒,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他挺身而出,倡捐募资,亲自主持维修,不计名利,不避辛劳。1935 年,他领衔修缮城隍庙,继而修复广长律院大雄宝殿,无偿担任监工,日夜驻守,严把工程质量。经费不足,他便奔走于峰口、新堤等地,为各大商号书写招牌,以笔墨换善款,四处募化,终让古刹重光。1943 年,他再度领衔,重建东岳庙,让沔城古迹得以延续,文脉得以传承。 </p><p class="ql-block"> 他对家乡的爱,藏在细微之处。1933 年,沔城建兴门一带沟渠淤塞,道路泥泞不堪,百姓出行艰难。陈岳生独资雇工,疏通衙院池至泮池的下水道,修整垫高拱桥至十字街的道路,彻底解决百姓出行难题。在外供职期间,他常自费购置药品,带回家乡免费为贫苦百姓治病,不分昼夜,有求必应。一桩桩,一件件,善举惠及乡里,恩德遍布沔城,父老乡亲无不称颂感念。 </p><p class="ql-block"> 他一生爱酒,酒中藏正气;一生爱曲,曲中含温情;一生爱书,书中见风骨。他的书法,笔力沉雄,端庄大气,如他的为人,方正刚直,不媚世俗;他的品格,如沔城青松,凌寒不凋,傲雪挺立;他的义举,如沔水长流,滋养故土,泽被后人。 </p><p class="ql-block"> 1951 年,陈岳生先生走完了他六十二载的人生旅程,长眠于他深爱的沔城大地。他没有留下万贯家财,没有留下显赫功名,却留下了一身正气、一纸墨香、一片仁心、一段传奇。他的书法作品,散落于沔城街巷、古刹祠堂;他的侠义故事,流传于乡邻口头、文史典籍;他的民族气节,镌刻于江汉大地、千秋史册。 </p><p class="ql-block"> 如今,沔城古城换新颜,莲花池碧波荡漾,当年的战火硝烟早已散尽,当年的困苦岁月已成过往。但陈岳生先生的身影,从未远去。他那拒绝汉奸的凛然正气,怒斥日寇的铿锵笔墨,扶危济困的仁心善举,守护故土的桑梓深情,如同不灭的灯火,照亮沔城文脉,温暖后世人心。 他是乱世中的义士,是沦陷区的脊梁,是百姓心中的青天,是书法史上的名家。他以法律为尺,丈量世间公平;以笔墨为刃,捍卫民族尊严;以仁心为灯,照亮弱者前路;以气节为魂,书写文人风骨。</p> <p class="ql-block">  陈岳生先生的铁笔丹心,如星辰闪耀,如江河奔流,永远镌刻在沔阳大地的史册上,激励着后人坚守正义、崇尚气节、心怀仁爱、笔耕不辍,让文人风骨代代相传,让民族精神生生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