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乡掠影品“茅台”（之一）

老马

　　酷暑时节，再次与老知青们结伴去到贵州大山避暑。感恩朋友的朋友关照，专程到茅台酒乡转了一圈，所见所闻，让人大开眼界……

　　仁怀市南郊的“国酒门”景区，牌坊巍峨，气势如虹。

　　矗立于盐津河峡谷畔的巨型茅台酒瓶，瓶体通高三十余米，直径十多米，高耸入云霄，一覧众山小，寓意茅台酒在国酒中的至尊显赫地位。

岗顶纵目，但见群山连绵河道蜿蜒，高速公路长桥飞架，雄浑景象，慰为壮观。

　　著名书法家邵华泽题写的“天下第一瓶”石碑。

　　车入“赤水”河谷，天地骤然收窄。两岸山势如巨掌合拢，将茅台镇捧在掌心，似乎刻意将其藏匿于黔北大地的褶皱深处。大自然率性打造出如此秘境——东以巍峨大娄山为屏障，西接莽莽乌蒙山脉，赤水河自南向北切割出一道狭长而温润的走廊，特供人类生存繁衍。

　　小镇沿着河岸铺展，建筑随山就势层叠向上攀升。高处的现代楼宇与低洼的古旧木屋错落杂处，黔北民居的青瓦白墙与川南风格的吊脚木楼亲密交融，檐角勾接，石阶相连，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建筑群，宛如一座巨大的立体迷宫。在蓝天白云下共享着同一种底色：酒坛的酱褐、酒旗的赭红、老墙的苔绿。

　　打开车门，一股温润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醇厚的粮香扑面而来，迳直钻进鼻孔。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暖意，似酸甜，又微香，虽非酒的辛辣刺激，却让人顿感自己的呼吸于无形间添加了韵味。扫一眼满街的店铺，尽皆与酒有关，怪不得空气都带着微醺。

　　一路走过，街头巷尾和休闲广场上，那些浓缩着风物人情的古铜色雕塑，维妙维肖，栩栩如生：做酒的车载船运，卖酒的肩挑手抬，喝酒的坦胸露腹，连背老婆的猪八戒都改背上了大酒瓶。那呼儿将酒、醉臥街头，姿意任性、唯酒是爱的生活气息，把这里的酒氛围、酒文化喧染得淋漓尽致。

　　凑个热闹， 立此存照。

　　可惜正在维修的1915广场进不去，我们只能就近登上“神秘茅台”的巨型石阶，远远俯瞰赤水河岸上“怒掷酒瓶振国威”的主题雕塑，在太阳照射下闪耀金光。这只巨型陶罐虽呈碎裂之态，但似有酒液仍在喷涌。

雕塑凝固的是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那戏剧性的一幕——据说当时“茅台”酒因包装简陋无人问津，参展代表情急之下摔碎一瓶，顿时酒香四溢，满堂惊羡，凭此一举夺金。无论细节确否，这着意重塑的传说，却能让那段历史不径而走，激发世人对“茅台”的好奇和欣赏。

　　在红军长征第三次渡过赤水的码头上，巧遇天空彩虹飞升，赶忙于红军桥头为老美女抢拍下可遇不可求的靓照。

　　杨柳湾古街的青石板路，已被千年步履磨得温润如玉。两侧酒旗斜插风中，古旧木门半掩半开，被晚霞点亮的红灯笼，将整条巷子染成一截温暖的琥珀色。年轻英俊的小毕总在此处选了一家酒店，用自家合资公司酿造的正宗品牌《曾家烧坊》酒，为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洗尘。

久负盛名的石锅酸汤鱼、传统风味的瓜菜、口感醇厚的茅台酱酒，让我们大饱口福。

　　本不爱酒，自然不太懂酒味，我虽在职场和朋友圈与“茅台”似曾相识，却并不明了其好在何处。

此时此刻，置身酒乡，在座诸人虽非知己，却多是知青朋友，知根知底无拘无束，小毕总盛情款客，真是意好水也甜，而况酒乎！看这酒液微黄透亮，在杯中微微挂壁，凑近鼻端，焦香、果香、花香、粮香层层绽放，像拆一封层层包裹的旧信。轻抿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不冲不烈，温润醇厚，咽下去时一线暖流直抵胃中，竟将“沁人心脾”四字顶上脑门。开怀畅饮便成了直白的写照。

　　夕阳斜照，黄昏时节的赤水河上空铺满光晕。从山顶观景台俯瞰古镇，岗峦迭翠， 屋宇璀璨，次第点亮的灯火把山水人家镀上一层金光。

　　徜徉在石板路上，乘兴欣赏酒城夜色，愜意非常。沿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微风揉碎又聚拢。连绵不绝的店铺前，霓虹灯招和大红灯笼争相辉耀。 赤水河在黑暗中低声流淌，水汽携着酒香升腾弥漫，将整座小镇罩在一层薄薄的微醺里。

　　夜风中招摇的酒旗，摊档上飘荡的烟雾，店铺中堆垒的酒酝，货柜上陈展的酒瓶，无一不在向世人宣示:这是酒的故乡，酒的海洋，酒的世界，酒的天下！

　　坐定一处展馆，泡上一壶浓茶，听主人阔论纵谈茅台镇的风物人情和酱酒的前世今生，如同享受一顿文化大餐。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我洗耳恭听，津津有味。其言酱酒所倚的自然条件、酿造工艺、品种门类，贮藏技巧、营销方式等专业知识，比专家的讲演，艺人的说唱，更为形象生动接地气。

　　店铺中营造的文化氛围独出心裁。

我曾吟过李白的“将进酒，杯莫停……但愿长醉不愿醒”，亦诵过曹操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揣摩过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的无尽乡愁，共情过王翰“醉卧沙场君莫笑”的慷慨悲歌，但像眼前这样朴实直白的劝酒辞令，还是第一次见识。

　　整座小镇三万余人，几乎家家与酒息息相关，空气里弥漫的，是生活正在酝酿的气味。

　　夜色更浓，心心念念要去的茅台酒厂只能排做明日行程，有关酒的产销话题和经济意义亦且留待后叙，今日掠影，仅描古镇氛围和生活气息，算是“品”的酒气吧。

枕着醇厚的空气入睡，梦中仿佛也能听见粮食在窖池里悄悄呼吸、微生物在空气中无声舞蹈……这便是茅台镇的日常——酒早已不是供在神坛上的奢侈品，而是融进了砖缝、浸透了呼吸、流淌在每一条寻常巷陌里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