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诵文创之窗】 ‍放飞天性

无名草

<p class="ql-block">图 片来源 战友</p><p class="ql-block">文 无名草</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 9844754</p> <p class="ql-block">昨日酷暑,正午的骄阳把柏油路烤得发软。我们八人,都是军人的后代——父辈们那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名字,至今念起来仍像军功章般沉甸甸的。车子拐进“李福记”山庄时,暑气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截断了。</p> <p class="ql-block">眼前竟是另一重天地。小桥弓着青石的背,流水在桥下私语,荷花池里红白相间的花朵正午睡着,几枝莲蓬悄悄探出头来。月亮门的白墙被爬墙的月季染得斑斑驳驳,深红浅粉的花簇拥着,在热风里微微摇曳。“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虽是月季,那香气却一样甜得醉人。我们这群年过半百的人突然返了童,争着在花墙前合影,仿佛要证明自己也曾是这夏日里一朵盛开的花。</p> <p class="ql-block">“进屋啦!”有人喊。推开包间的门,我们都愣了一瞬——满铺的东北大炕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炕上一张小炕桌静静摆着,炕下才是围着椅子的圆餐桌。南方长大的我第一次见这阵仗,暗想:“炕是北方的,人是南方的,竟在这山庄里撞了个满怀。”</p> <p class="ql-block">不知谁嚷了句:“八人‘五十K’战斗!”顷刻间,八个人自动分成两组,扑克牌在空中划出弧线。记分员煞有介事地在本子上画着“正”字,有人出牌手抖如弹簧,立刻被捉住手腕:“不许来回换!”偷牌的被当场“缴械”,惹得满炕笑浪。“争得半局输赢处,且作人间老顽童。”——那笑声毫无顾忌,冲得屋顶都要抬高三寸。平日里的绅士帽子、矜持外衣,全扔到炕角去了;我们龇牙咧嘴地悔牌,捶胸顿足地庆祝,像八只抢食的松鼠,又像重新找回弹弓的少年。三小时忽忽而过,我竟发现自己嗓子哑了——这把岁数,头一遭因笑闹失了声!</p> <p class="ql-block">铁锅端上来时,热气轰地炸开。东北特有的蘑菇、晒得皱巴巴的豆角、新土豆滚在汤汁里,宽粉条半透明地缠绕其间,玉米饼子贴在锅边,焦黄酥脆。一筷子下去,满嘴都是土地的厚味。“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虽不是春盘,这粗犷的锅子却别有真意。战友们自带的酒在杯里晃着琥珀光,白的、红的、啤的,各取所需,绝无强迫。有人说起父辈在朝鲜战场上分吃一罐罐头的事,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潮了。</p> <p class="ql-block">窗外蝉声渐弱,屋内话语渐稠。该散的筵席总得来,下一拨客人已经在院里转悠。我们起身时,炕席上留着深深的坐痕,像童年从雪地里爬起来时,那个人形的印子。</p> <p class="ql-block">回家的车上,我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山庄。那几个小时里,我们抛开了父辈肩章上的将星,扔掉了自己西装上的铜纽扣,只是八朵被夏天惯坏了的老花,在南北交织的风里,乱七八糟地盛放了一回。</p> <p class="ql-block">“老夫聊发少年狂”,这狂,原是藏在骨血里的天性,只消一铺热炕、几副旧牌,便轰然破土而出。而那荷花池里的莲,大概听见了我们的喧闹,此刻正在月光下,偷偷地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