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岁月深处,那瓶未用完的药酒</p><p class="ql-block"> ——作者:暖阳</p><p class="ql-block"> 所谓爱的供养,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他们把一生的时光,都揉进了细碎的日常里。</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父亲的手总是带着淡淡的药酒味。那是他年轻时在工厂落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天,他便坐在老屋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揉搓膝盖。母亲则在一旁借着微光缝补衣物,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响,和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那时我不懂,为何他们总把“老了就不中用了”挂在嘴边,只当是大人随口的一句牢骚。</p><p class="ql-block"> 那年深秋,父亲从大安坐客车来看我。下车时,他的脚步比记忆中慢了许多,手里提着一个褪色的布包,装着母亲腌的酸菜和我爱吃的酱牛肉。风很凉,他裹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我家的窗户,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却依然死死扎根的老树。</p><p class="ql-block"> 我跑下楼,他正低头揉着膝盖,见我来了,立刻挺直腰背,笑着把布包塞给我:“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p><p class="ql-block"> 那晚他执意要做晚饭。厨房里锅铲碰撞,我站在客厅,看见他佝偻着背,费力地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他炒了一盘我最爱的青椒肉丝,却忘了放盐。尝了一口后,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局促地笑:“老了,记性差了。”我低头吃饭,眼泪砸在碗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抬头,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水光。</p><p class="ql-block"> 母亲这次没来。她说膝盖疼,爬不动这没有电梯的楼层。可我知道,她是在电话里听我说“总是工作忙,没好好吃饭”,才让父亲带了这些好吃的。她总这样,把牵挂藏在琐碎的叮嘱里,像藏起一枚舍不得花的硬币。</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记忆里的老屋早已拆迁,藤椅和针线筐也不知去向。可父亲揉膝盖的动作、母亲缝补时低垂的眉眼,却像刻在时光里的印记,愈发清晰。</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我扛在肩头,说“站得高,看得远”。如今他再也扛不动我了,却用日渐弯曲的脊梁,为我撑起了一片不会塌的天空。而我,直到岁月渐长,才终于读懂了他沉默里的千言万语。</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风又起了,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热气氤氲中,我仿佛又看见父亲站在老屋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瓶药酒,对着月光慢慢揉着膝盖。</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躲在门后偷看的孩子。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像他当年握住我一样。</p><p class="ql-block"> “爸,”我在心里说,“换我来给你揉揉吧。”</p><p class="ql-block">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月光。</p><p class="ql-block"> 岁月荏苒,曾经幼稚的女孩,在经历了生活的跌撞后,才真正懂得了父母的苦心。今生今世,我都欠你们一份爱的供养。愿时光能放慢脚步,让我们静享这份温馨。待我肩膀宽厚,定要让你们安稳地依偎在我的怀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