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金花泉脱险记 (故事三)

郑州长弓

李自成金花泉脱险记 (故事三) 李自成心中一暖。这些弟兄，个个都是拿命跟他干的。他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做得好。只是下次不可如此鲁莽，留着性命，才能跟我干大事。” “是！属下记住了！”周大牛用力点头。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李自成看了看周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我们找到的山洞，等天亮了再做计较。”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亮他们带血的脚印，也照亮了他们眼中不灭的火光。小石头走在李自成身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闯王，您说金花泉的鱼，为啥要帮咱们啊？” 李自成望着天上的明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它们知道咱们是为谁而战吧。” 周大牛在一旁接话：“何止是鱼！上次咱们路过陈留，老百姓不也偷偷给咱们送粮食吗？韩阎王这种恶霸，就知道欺负百姓，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对！”一个年轻的弟兄附和道，“等咱们休整好了，就杀回去，把韩阎王的窝给端了，让他也尝尝掉进水泉喂鱼的滋味！” 弟兄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愤慨，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李自成听着这些话，心中那点因折损弟兄而起的沉重，渐渐被一股力量取代。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弟兄，身前有百姓，连泉里的鱼都懂得辨明善恶，他又怎能被这点挫折打倒？ 回到山洞，众人升起火堆，周大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窝头。“这是路过一个庄子时，一个老大娘塞给我的，说让我给闯王带好。”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想等找到您再拿出来。” 李自成拿起一个窝头，入手温热，仿佛还能感受到百姓的心意。他将窝头分给众人，自己留了一个，慢慢嚼着，只觉得这窝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李自成看着眼前的弟兄，又想起那些牺牲的袍泽，想起金花泉里翻着白眼的鱼，想起偷偷送粮的老大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他低声道：“弟兄们，咱们起义，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受苦的百姓。现在咱们是难了点，但只要人心还在，这杆旗就倒不了。等过了这阵，咱们就去汇合大部队，重整旗鼓，继续杀贪官、斗地主，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弟兄们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在山洞里久久回荡，穿透了厚厚的岩壁，仿佛要传到遥远的天边。 夜色渐深，弟兄们依偎在火堆旁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睡得格外安稳。李自成靠在洞壁上，没有睡意。他望着洞口藤蔓缝隙中透出的点点星光，仿佛看到了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潜龙在渊，并非沉沦，而是等待风起。他李自成，绝不会就此倒下。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山缝照进山洞时，李自成已经醒了。他叫醒弟兄们，简单吃了些剩下的窝头，开始清点人数和武器。幸存的加上他一共十人，武器只有一柄花马剑、一柄大斧、半截铁矛，还有几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闯王，接下来怎么办？”周大牛问道。 李自成走到洞口，望着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超化寺的轮廓。“韩阎王肯定以为咱们还在山里，会加大搜山力度。咱们反其道而行，趁他搜山的时候，悄悄下山，往南走，去襄城汇合大部队。” “下山？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小石头有些担心。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韩阎王的主力都在山里，山下的防备定然松懈。咱们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出去。” 周大牛眼睛一亮：“对！我知道附近有个庄子，庄里有户人家欠过咱们的情——上次咱们路过，帮他们打跑了抢粮的兵痞。去那儿找几件衣服，肯定没问题。” “好。”李自成点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记住，尽量避开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一行人整理好行装，熄灭了火堆，仔细掩盖了来过的痕迹，然后借着晨雾的掩护，朝着山下摸去。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挡不住他们前行的脚步。 快到山脚时，周大牛指着不远处一个炊烟袅袅的庄子：“就是那儿，郭家庄。” 他们绕到庄子后面的小树林，周大牛让众人等着，自己则悄悄摸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个背着包袱的老汉走了出来。 那老汉约莫六十上下年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袱，看到李自成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光亮，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闯……闯王？您真的活着？” 李自成认得他，这老汉姓郭，是郭家庄的里正，去年冬天，官军下乡征粮，不仅抢走了庄户们仅存的口粮，还放火烧了三间草屋，是周大牛带着弟兄们恰好路过，杀退了官军，帮着重建了草屋。当时郭老汉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闯王的队伍，才是咱百姓的队伍啊！” “郭大爷，让您受惊了。”李自成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我们路过此地，想向您讨几件家常衣服，换上避避风头。” 郭老汉这才回过神，连忙把包袱往李自成怀里塞：“有！有！早听大牛说您可能用得上，我连夜找了几件儿子和孙子的衣服，虽旧了些，却还干净。”他又指了指庄子深处，“家里还热着粥，还有两个贴饼子，你们快随我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周大牛在一旁道：“闯王，郭大爷是自己人，放心吧。” 李自成看了眼身后疲惫不堪的弟兄，又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点了点头：“那就叨扰郭大爷了。” 郭老汉家在庄子最里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黄泥和着麦秸糊的，看起来简陋却结实。刚进院门，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中年妇人就迎了出来，看到一群生人，先是一愣，听郭老汉说了几句，连忙擦了擦手上的面，笑着往里让：“快进屋，炕是热的，刚熬好的小米粥，我再去烙几张饼。”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半袋红薯。郭老汉把众人往炕上让，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炕边，看着李自成身上的伤，眼圈又红了：“闯王，您受苦了。那韩阎王不是东西，前些日子还带人来庄子里催缴‘护庄费’，说什么不交钱，就任由土匪进出，庄户们被他逼得都快没法活了。” “韩德功这个狗贼！”周大牛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等咱们喘过气来，定要掀了他的老窝！” 李自成按住他的胳膊，对郭老汉道：“大爷，让您和庄户们受委屈了。这韩阎王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迟早会有报应。” 郭大娘端着一大盆小米粥进来，后面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手里捧着一摞贴饼子，饼子金黄，还冒着热气。“快吃吧，趁热。”郭大娘把粥碗分到众人手里，又给每个人递了张饼子，“家里就这点东西，别嫌弃。” 小石头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接过饼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紧张气氛消散了不少。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带着淡淡的米香，贴饼子外焦里嫩，带着玉米的清甜，虽然简单，却是众人这几日吃过最舒心的一顿饭。 郭老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闯王，您这队伍不容易啊。我听说官军到处悬赏抓您，韩阎王更是把超化寺周围搜了个底朝天，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儿去？” “去襄城，找大部队汇合。”李自成喝了口粥，缓了缓道，“我们现在人少，只能先避避风头，等跟大部队汇合了，再做计较。” 郭老汉皱起眉头：“去襄城可不容易。韩阎王在通往襄城的路上设了好几个卡子，盘查得紧，你们这一身伤，又是男人，很容易被盯上。” “那可怎么办？”小石头急道，“总不能一直在山里躲着吧？” 郭大娘在一旁插话说：“当家的，你不是说前几日王货郎从襄城回来，说那边查得虽严，但对走亲戚的妇人盘查松些？” 郭老汉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他看向李自成，“闯王，我有个法子。庄里有几个妇人要去襄城走亲戚，给娘家送点红薯干，你们可以跟着她们一起走，扮成她们的家人，路上也好有个遮掩。” 周大牛有些犹豫：“扮成妇人？这……” “此计可行。”李自成却点头道，“只要能躲过盘查，别说扮成家人，就是扮成货郎、农夫，又有何妨？” 郭老汉见他同意，连忙起身：“我这就去跟那几家说，她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家里男人都受过闯王队伍的恩惠，肯定愿意帮忙。”说罢，他匆匆走了出去。 郭大娘则找出针线和几块碎布，对李自成道：“你们的衣服太扎眼，我给你们缝几顶草帽，再把裤脚改改，看着就像庄户人家了。” 弟兄们吃饱喝足，也来了精神，有的帮着郭大娘烧火，有的则坐在炕边擦拭武器。小石头好奇地问那个半大孩子：“小弟弟，你叫啥名字？见过韩阎王吗？” 孩子叫郭小石头，跟亲兵小石头同名，他怯生生地说：“俺叫小石头。韩阎王可凶了，上次来庄子里，还踢了俺家的鸡窝，把下蛋的老母鸡都抢走了。” “别害怕，等我们找到大部队，就回来收拾他。”亲兵小石头拍着胸脯说，郭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期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郭老汉带着三个中年妇人回来了。为首的妇人姓赵，丈夫去年被官军抓了壮丁，是起义军路过时把人救了回来，她见到李自成，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闯王放心，只要能让你们平安过去，别说扮成亲戚，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愿意。” 另外两个妇人也纷纷点头，说家里都有亲人受过起义军的恩惠，能帮上忙是本分。 郭大娘已经把草帽缝好了，又将几件宽大的粗布褂子改了改，弟兄们换上后，再戴上草帽，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还真像庄里的庄稼汉。李自成身材高大，郭大娘特意找了件打补丁的棉袄给他穿上，又在他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着就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农。 赵大嫂端详着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像了。路上你们少说话，我就说你们是俺们的男人和兄弟，去襄城给孩子姥姥送点东西，保准能混过去。”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午后。郭老汉塞给李自成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贴饼子和一小袋红薯干：“路上饿了吃，到了襄城，找城南的张木匠，他是自己人，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们找大部队的。” 李自成紧紧握住他的手：“郭大爷，大恩不言谢。等将来天下太平了，我李自成定不会忘了郭家庄的恩情。” “哎，说这些干啥。”郭老汉摆摆手，眼圈泛红，“俺们不求别的，就盼着闯王能早点打跑那些贪官恶霸，让俺们能安安生生种地，有口饱饭吃。” 众人跟着赵大嫂等人走出郭家庄，沿着小路往南走。路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乡兵，手持刀枪，盘查过往行人。赵大嫂大大方方地上前搭话，一口地道的方言，说得滴水不漏，乡兵们见是几个妇人带着“家人”走亲戚，也没多问，挥挥手就放行了。 走到第三个卡子时，却出了岔子。守卡的是个瘦高个乡兵，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他拦住众人，目光在李自成和周大牛身上打转：“你们是哪儿的？去襄城干啥？” 赵大嫂笑着答：“回官爷，俺们是郭家庄的，去襄城给孩子姥姥送点红薯干。这是俺当家的，这是俺弟弟。” 瘦高个乡兵却不相信，伸手就要掀李自成的草帽：“让我看看脸。” 李自成心中一紧，手悄悄按在了藏在腰间的短刀上。就在这时，赵大嫂忽然往瘦高个手里塞了两个铜板，陪笑道：“官爷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俺当家的脸上长了疮，怕吓着官爷，就别掀了吧。” 瘦高个掂了掂铜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就不再纠缠，挥挥手：“走吧走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快步通过了关卡。走出老远，小石头才小声问：“赵大嫂，您咋还给那坏蛋钱啊？” 赵大嫂啐了一口：“那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狗，不给点好处，他能放行？等闯王将来得了势，第一个就该收拾这种败类！” 一路有惊无险，傍晚时分，众人终于看到了襄城的城墙。城墙高大，城门处守着不少官军，盘查比乡兵卡子严多了，不仅要盘问，还要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