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风中似雀娇

碧芳

昵 称：碧 芳

美篇号：10509566

　　莫愁水院东侧的湖岸边，一场蓝紫与粉红的私语，正于盛夏光影里悄然铺开。高翠雀花丛似从地中海远来的精灵，举着串串蓝紫花穗，隔水静立望着湖中的荷仙。风过处，翠雀花细长花梗轻颤，当真如雀鸟振翅欲飞；湖中荷花恰好摆开阔大的花盏，恍若以舞步回应这异域来客的问候。

　　细赏翠雀花的花型，精巧得仿若雕琢过一般。每朵小花都状如飞燕，上萼片伸展出纤长的花距，两侧花瓣轻舒似雀翼微张。最妙是花心那瓣退化雄蕊，还嵌着一圈白色眼斑，恰是点睛之笔。当蜻蜓停在花距上吮蜜，整枝花穗都透着奇妙的平衡——既有草木静默的安稳，又藏着禽鸟欲飞的动势，正应了“雀娇”二字。此刻蓝紫配粉红，本就是天地落笔晕出的雅致景致。

　　日光穿过花穗，我瞧见一桩趣事：翠雀花总侧身对着湖面，仿佛特意和荷花保持着这份矜持的距离。它原产南欧，落在金陵水畔反倒生出奇妙的契合——它用掌状裂叶裁开碎金般的日光，荷花便以圆宽叶片承住滚落的露珠；它以毒性守护自身领地，荷花借清香引得游人驻足。两种全然不同的生存姿态，竟在七月湖岸达成了默契：一个以疏离姿态守望，一个用包容气度接纳。

　　彩蝶误将翠雀花认作同好，绕着蓝紫花穗翩跹不肯离去，恰好应了“雀娇”的意象。当荷风裹着清香漫过，翠雀花细密的花瓣簌簌轻响，蓝紫色光斑经水光折射，真如雀鸟羽毛般泛着柔润虹彩。偶有凋谢的小花打着旋坠落，落在荷叶上成了一叶微型舟楫，载着花芯里来不及飞走的蚂蚁渡向岸边。

　　园艺师执剪路过，笑说这丛翠雀是去年移栽来的“刺头”。当初还怕它抢了荷花的风头，谁料两种植物竟养出了奇妙的共生：翠雀的毒性驱走啃食荷花的害虫，荷叶阔大的阴影又为喜阴的翠雀根系挡住烈阳。这像极了莫愁湖包容万物的脾性，总能在差异里孕育出新的和谐，就像当年隐居湖畔的莫愁女，以柔韧姿态把苦难酿成了传世传说。

　　暮色渐起，晚霞给两种花都镀上一层暖金边。翠雀花的蓝紫慢慢晕成鸽灰色，荷花也收起花瓣，预备入夜后的静息。我忽然懂得，草木真正的风姿从来不是一枝独艳，而是共生的智慧。当最后一只蜻蜓掠水面而过，我看见翠雀花在晚风里轻轻点头，仿佛正和荷花约定，明日再共这一湖风色。

　　这摇曳生姿的湖岸，原是一卷无字的共生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