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图片:致谢卓建美和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音乐:就让岁月开成一朵花</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在《那年高考,一路颠簸》里写过“落榜”的事,但第一年的经过,远不止“落榜”两个字。</p><p class="ql-block"> 我是满盾第一届初中班,也是罗源一中第一届农村班——从全县各乡镇选拔优秀生,五十多人编在第十班。我们快班高二就毕业,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当年高考与中专分开报名,报了大学就不能报中专。学校为升学率早已划好名单:谁考大学,谁报中专。我成绩靠前,拿过宁德地区数学竞赛名次,被列为数学重点苗子,自然进了高考序列。</p> <p class="ql-block"> 一切顺理成章,直到高二下学期出了件事——那才是我高考失利的主要原因,也是我至今想起仍觉遗憾、懊悔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1980年,电视还是稀罕物,只有县城几家大工厂才有。起初,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晚自习后偷偷溜去看,一看就到节目结束,有时已过午夜。看连续剧上了瘾,上课想剧情,晚自习也待不住,从这家单位看到那家企业,直到荧幕雪花一片才摸黑回校。</p> <p class="ql-block"> 成绩一点一点往下掉。班主任在班上提醒过多次,我却像中了魔怔,一句也听不进去。</p><p class="ql-block"> 高考那天,拿到考卷,头脑一片空白。那年的作文题目是《画蛋》,我至今记不清自己写了些什么,只晓得——完了。回家后不敢跟父亲说实话,只含糊地说没考好。发录取通知书时,我知道没有自己的份,连成绩都没去打听。</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反应却让我意外。他没有责骂,没有叹气,只是用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平静地说:“不要灰心,孩子,明年再考。”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难受。父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供到今天,临到关头,我却玩物懈怠,落得如此下场。我怎么对得起他?又怎么对得起这十年寒窗?</p><p class="ql-block"> 如果第二年再考不上,就只能回家务农。我身体单薄,最怕干农活,那是我最难接受的结局。</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年,必须考上。</p> <p class="ql-block"> 为了稳妥起见,我决定报考中专。家里三楼有间阁楼,我把自己锁在里面复习。阁楼里闷热得像蒸笼,汗水浸透衣衫,但我不觉得苦——看着墙上糊着的旧报纸,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父亲把饭菜送到楼上,隔着门递进来。困了就听听音乐,更多时候是埋头刷题,一本一本做错题集。为了更有把握,父亲还专程到佳溪寺求龙王公保佑我能够考上。功夫不负有心人,1981年中考,成绩出来了——可以报考中专里最好的学校。</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没有再让父亲失望。</p> <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高考落榜那年,真正落下的不是分数,而是一个少年对诱惑的防线。那条防线一旦失守,再好的基础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懈怠中坍塌。所幸的是,父亲用他那份沉默的信任,给了我第二次站起来的机会。而我也用整整一个夏天的闭关,把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人生中有些弯路非走不可,有些跟头非摔不可——摔过了,才知道路该怎么走。那间阁楼里的日日夜夜,比任何一堂课都更深刻地教会了我: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考卷,而是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