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 一赞一菩提</p><p class="ql-block"> 图 网 络</p> <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那位姓魏的大队治保主任，实在很难用简单的"好"与"坏"去评判他。他更像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个紧紧跟上形势的积极分子，一个敢说敢干、雷厉风行的乡村狠人。他做过的许多事，放在今天看未免有些过头，可在当年，那或许就是他认定的"职责所在"。</p>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见识他的厉害，大约是一九七O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p> <p class="ql-block"> 班上有个男同学，课间拿粉笔在学校墙上写标语，一行"打倒刘少奇"，一行"毛主席万岁"。正写着，上课铃突然响了，最后两个字没来得及写完，他攥着半截粉笔就冲进了教室。偏巧这半拉子标语被路过的魏主任看见了。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很快就认定是我那位同学写的。</p> <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大队紧急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一千多号人挤在礼堂里。舞台左侧站着那个男同学和他的父母，一家三口都低垂着头，小孩子在旁边小声地哭。魏主任站在台中央，声色俱厉地作着报告，具体说了些什么我早已记不清，只记得那威严的语调、凌厉的眼神，把我们这些刚入学堂的几岁小孩吓得浑身发抖。幸而那同学家里出身贫农，事情闹了一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p> <p class="ql-block"> 第二次印象深刻，是"双抢"时节的例行批斗会。我父亲刚刚下放到农村务农，也在会场里坐着。会议一开始，魏主任便高声宣布："地富反坏右分子，都到右边那旮旯里站着！"</p> <p class="ql-block"> 十来个社员低着头，缓缓往那边挪。魏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点了我父亲的大名："XXX，你为什么不出来？"</p> <p class="ql-block"> 我父亲嗫嚅了一句："我不是已经摘帽了吗……"</p> <p class="ql-block"> 魏主任厉声道：摘帽了，还是右派！快过去！</p> <p class="ql-block"> 父亲没再争辩，默默走了过去。</p> <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一天黄昏，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我家门口。还是魏主任打头，身后跟着三位人民银行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严肃记录的模样。进门他就对我父亲说："XXX，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到银行，是不是多领了三百元钱？"</p> <p class="ql-block"> 父亲压低声音解释："我是去领了三百元下放费，但没有多领呀。多了一分，我都会退回去的。"</p> <p class="ql-block"> 后来才证实，是银行那边算错了账，摆了个大乌龙。可那天的阵仗，着实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吓坏了。</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魏主任带着公社的公安特派员来我家，要跟我父亲比对笔迹。原因是县城里出现了用英文写的反动标语，而我父亲那段时间正好去了嫁到县城的大姐家。加上父亲是教会学校高中毕业，懂英语，自然就成了怀疑对象。好在最后查清楚了，事情总算水落石出。</p> <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们家因为父亲的"右派"身份，没少受折腾，魏主任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p> <p class="ql-block"> 可世事流转，后来形势变了，父亲恢复了工作，我们兄弟姐妹也一个个参加了工作。有一天，这位魏主任竟然特意登门，对着我父亲诚恳地说："以前对你家有点左，也是身不由己。请不要见怪！"</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们全家都明白。他当年那些咄咄逼人的举动，一半是性格使然，一半也确实是在其位谋其政，想着要积极表现。某种意义上，那就是一个治保主任在那个年代的"本分"。</p> <p class="ql-block"> 他的道歉带着庄稼人的纯朴，甚至有几分笨拙的可爱。我们又怎么会真的怪他呢？他不过是大时代里，一个被浪潮推着走、又努力想走在浪潮前头的普通人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