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不开《主角》看秦腔荣枯，悲凉才是人生底色

似水若烟

图 网络 文 似水若烟

在全网热议这部电视剧的时候，我却有意地避开，看了许多人写的影评，书评，我总怕太深刻的电视剧，代入感太强，毕竟生活不易，我想在看戏的时候，多一丝轻松，或者与生活无关的烧脑悬疑，古代探案集。

但在看了几集郭京飞与任素汐的《迷墙》后，尽管演员很棒，可是剧情很无语，无奈弃集，最终还是没能绕开《主角》怀着有点复杂的心情一路追了下去。

首先当然是剧本好，茅盾文学奖作品自然不必细说，张艺谋导演，秦海璐与张嘉益演员也是信得过，每一个配角，每一个跑龙套，都可圈可点。小易来弟也好，长大后的刘浩存也罢，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你看的时候，好像她们生来就是这个角色，不是在演，而是真正的人生。这部戏最动人之处，是这个时代最难能可贵的“真”。与其说他们在“演”戏，不如说他们在替那些把一生交给秦腔的老艺人“活”一遍。这份赤诚是对“匠心”最朴素的致敬，这些老艺人，不单单是敬业，而是秦腔成就了他们的人生，他们又把自己的一生唱成了秦腔。

剧中把人唱哭的的秦腔，不是忆秦娥高难度动作“卧鱼”与“喷火”的《游西湖》也不是为她专门而写的凄美的《狐仙劫》，而是能把鼓敲得“让人的声音一个劲地往外蹦”的舅舅胡三元，在监狱里与狱友们边敲边唱的那一段，一群活得不痛快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胸口那口压了几十年的气，用声音“顶”出去。把秦腔的高亢，不屈，隐忍，承受与抗争，从胸腔深处蹦发出来的声音，是用那刀子一样的声音，从泥土深处撕开口子，一冒头一吼唱，便让人眼泪湿襟了。

我一个完全不懂秦腔的人，被这吼唱给震住了，这种有些野蛮的唱腔，就这么轻易地激发你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些委屈与不甘，并且霸道地替你抒发出来，你无法不共鸣，无法不同频共振。

《主角》让我不敢看的原因，不是它有多曲折跌宕，也不是有多悲惨不公，确切说，剧中除了“廖大厨”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其他人都不过是只是人性上的弱点，她们也在疼，只是疼的方式是去扎别人，让别人更疼。

看不起易青娥的楚嘉禾，对不如她的人却受到更多人的偏爱与关注，让她心里产生了不甘与嫉妒的不平衡，但她并不是一个坏人，尽管她当众给她难堪，处处刁难与为难她，但她也会不顾危险救了忆秦娥。周玉枝的诬陷，是一个低层次的人无法面对原本她看不起的人，后来接纳的人，当了领导却没有回馈她想要的扶持，她的卑鄙在于得不到的东西，便想要毁掉，也由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但你说她真的是想害了忆秦娥一生，那也未必。

从万人空巷，大家都为了主角争得头破血流，到门可罗雀，为了生存而四处走穴。你再努力再坚韧再苦练再吃苦耐劳，也挡不住时代的脚步。《主角》借用秦腔的起伏，紧紧把人物的性格与命运捆绑。易来弟不是天生就喜欢唱戏，她只是被命运推着走，她的姐姐说她命好，她却一心想跟姐姐换，舅舅为了让她能吃上“商品粮”而拼命推托她，在她心里却只惦记她养的三只羊。因为舅舅的入狱，她答应了要好好唱戏，才开始主动的练功，再被几个师傅倾囊相授，为遵师命而拼尽全力，毕竟师傅是用命在传承，她也只在拼命地唱。

她的每一步都被推着走，包括结婚，如果不是刘红兵的死缠烂打，她不会嫁给他。她在台上有师傅教的本领，她只需要吃得了苦坚持的练，完成师傅的遗命，就能够把角色演好，把秦腔发扬光大。可是台下的生活，没有人教她如何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如何把生活过得安稳且和谐，她只是被动的接受，被动的当了妻子，又为人母，当生活给了他们的婚姻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在残酷的生活面前，她无所适从，就如她只懂得把戏唱好，现在她便只想着救活孩子。她无法处理生活的琐碎，也不懂婚姻的经营，台上有剧本，有导演，有鼓点，有排练，她只需要按部就班，拼尽全力便能演好；可生活没有剧本，每一天都是临场发挥的现场直播，她便不知道如何应付。

忆秦娥，她多像我们的人生，不同的是我们没有上台当主角的机会，但生活里人人都是主角，却没有提前写好的剧本，也没有导演告诉你要怎么演，如何彩排，我们都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每一场都需要自己的临场发挥，每一天都需要自己跌跌撞撞地摸索，当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不会有B角可以代替，你能撑住也好，你无法面对也罢，日子依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封潇潇是忆秦娥少年时光的一束光，是她“老气横秋”的少年里唯一的一抹朝气，在所有城里人都看不起易青娥的小时候，封潇潇一直都明里暗底里地帮她，青春年少，抱着吉它唱着《兰花草》的封潇潇，就这样闯进了易青娥的心里，如果不是后来到了省秦，如果不是有刘红兵的穷追猛打，封潇潇如果与忆秦娥结婚了，他们会幸福吗？

其实，封潇潇与忆秦娥这一段懵懂的初恋是全剧最明媚的一笔，是灰暗的天空那一抹亮眼的云彩，他们戛然而止的恋情，从此不再相见的缘分，才是作者最温婉与柔情的安排。若是他们结了婚，彼时的封潇潇声音倒了，从小学的戏唱不了，他对前途的茫然，忆秦娥对生活的无所适从，在生活的压力下，若是把一段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硬生生磨成了一对怨偶，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一开始，我跟所有人一样并不喜欢刘红兵，一个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纨绔子弟，可是最后却被他的专一与深情所打动。
刘红兵刚出场时，确实不讨喜。他有钱、有闲、有热情，追忆秦娥的方式带着一股"少爷劲儿"：送东西、死缠烂打、在剧团门口蹲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花花公子，图一时新鲜，过两天就腻了。但他没有腻。他信守他自己说的“追女孩子，没有什么技巧，一颗真心就够了。”他这一颗真心，是用尽了一生一世深情来爱她。

忆秦娥不会谈恋爱，他就慢慢等。她冷，他就热着；她躲，他就找；她笨拙，他就替她张罗一切。婚后，忆秦娥依然是"戏大于天"的人，家里的事、孩子的事、琐碎的事，全是刘红兵在扛。他一个从前被人伺候的少爷，学会了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忆秦娥在外面是"秦腔皇后"，回了家是"不会过日子的女人"，但他接受了她全部的样子，只要是忆秦娥，什么样都好。

他的爱不只是"追求"还是"守护"。为了给孩子治病，他们花光了钱、跑遍了医院、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刘红兵从前那种"公子哥"的潇洒，被磨成了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人。哪怕最后父亲退休并且中风，失去了靠山的刘红兵，只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没日没夜的开出租车赚钱，但他没逃。他依然会强撑着用故作轻松，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说：“钱的事，碎碎的事”他比忆秦娥更撑得住，因为忆秦娥在戏台上是神，在现实面前却很容易碎，他必须替她撑着。

夫妻之间的摩擦、争吵、绝望，都是真实的。他们不是没红过脸，不是没互相怨过，他们的感情，是在这些琐碎的、狼狈的、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一寸一寸地变深的。 不是浪漫，是相依为命。

只是命运最残酷的地方，是当孩子已经可以做手术，看到痊愈的希望，就在终于熬到头的这一天，父子却双双死于车祸。忆秦娥还沉浸在巨大的希望与喜悦之中，突然一天之间，她不单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人：一个至死都还深爱她的男人，一个是她用全部生命守护的孩子。还有为救她与孩子们而死的宋师与团长。

刘红兵，一个纨绔子弟的"一生一世"。没有官家子弟到手便变心的桥段，没有烂俗的始乱终弃，而是出乎意料的，是个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忆秦娥这辈子唯一做过主动的事，便是与刘红兵离婚，那是她认为的能给刘红兵的最后体面，她知道她的执拗会给他们的婚姻带来致命打击，刘红兵读懂了她的心意，他成全了她，因为他知道，不管有没有婚姻，他都不会放弃他们母子，不管是不是生活在一起，他的心始终没有离开过。结婚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照顾她；离婚是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结婚也好，离婚也罢，他这一生始终以忆秦娥为主角，不管是让他当配角，幕后，甚至是陌生人，只要她需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成全她。

他们的婚姻没有败给感情，不是败给光阴，而是败给了命运。可你要说败，又好像没有败，毕竟一个至死都爱着她，一个从此都不会再嫁。

忆秦娥最后说了一句话：以后命运不管给她什么，她都能全盘接受。当一个人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把满地的碎渣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拼出一个"还能站着"的自己。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当初不敢看，是因为怕被卷进去。到头来才发现，有些戏你绕不开，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酸楚，不是很强烈，却藏得有点深，扯一扯，觉得疼。

好在《主角》里还有一个花彩衣：她是这部戏里唯一不拧巴的人，也是忆秦娥生活中的一束光。她敢爱敢恨，活得通透又热烈。从不胆怯，从不迷糊，每一步都踩实了，每一个选择都遵从自己的原则，守住底线，不憋屈，不言悔。满剧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只有她，是自己选的。看着她就觉得，这灰沉沉的一群人里，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看完全剧，脑海里突然蹦出那句话“人生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擦伤”。所有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变强大，生活生活，就是珍惜活着的每一天，拼尽所能地好好活。无常是常态，悲凉是底色，而那束光，也始终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