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农历五月初六的风还裹着端午门楣上艾草的余香，檐下挂着的艾叶尖还凝着昨夜的露，内弟骑着电动车送来两支鹅拐进后院，蛇皮袋里两只灰绒绒的大鹅正探着脖子叫，软乎乎的声响撞在后山 坡上，把满院的夏意都揉得更鲜活了些。</p><p class="ql-block"> 后院的山坡早就是鸡群的地盘，40只鸡养了大半年的黄羽鸡天天在这儿刨土找虫，把山坡上的土和墙角的草都啃得矮了大半截。我买了一大卷两米高的尼龙网，把大鹅和鸡安置隔离，想着两边各占一隅，互不打扰。起初几天，两边还隔着网互相打量：鸡群凑到网边歪头啄鹅的绒毛，鹅就扑着翅膀往网跟前挤，你碰我一下，我顶你一下，闹得满院子都是叽叽呱呱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没成想第三天中午就出了状况，忽然听见鸡群炸了窝，我敢忙往后院跑，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隔离缝里窜出去——是后山窜出的黄鼠狼，之前就惦记过院里的鸡，亏得隔网挡着，鸡群没受损伤，只是挤在网边瑟瑟发抖。那两只原本缩在角落的大鹅却梗着脖子叫，声音亮得划破了天空，比家里看门的小黄狗反应还快。</p><p class="ql-block"> 后来索性把大鹅和鸡一起养 ，让它们在一个院子里自在活动。大鹅更加神气十足，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成了院里实打实的“保镖”。黄鼠狼再来远远听见鹅的叫声，瞥见鹅伸着脖子冲过来的架势，连边都不敢近；偶尔有蛇从山里溜进院想摸鸡蛋，鹅两步就追上去，伸着扁嘴把蛇撵得钻进草堆里再也不敢出来。</p><p class="ql-block"> 更妙的是它们在院里凑出了个小生态：鹅爱吃路边的青草和杂草，把院角原本疯长的野草啃得整整齐齐，不用我弯腰去拔；鸡专找鹅草缝里露出来的虫子吃，连藏在土里的蝼蛄都刨得干干净净，省了不少喂虫的功夫。鹅的粪便混着鸡粪落在土里，院角种的几丛冬瓜藤蹭蹭往上长，没俩月就牵出了满藤的小黄花，结出来的冬瓜长圆滚滚的，比往年种的都要好吃。它们俩在院里晃悠的时候还总凑在一处：鹅走在前面开路，鸡群跟在后面捡食掉下来的草籽，下雨了就一起挤在屋檐下躲雨，太阳大了就一块儿趴在阴凉地里打盹，连喂食的时候都不抢，鹅挑青草吃，鸡拣谷粒啄，相处得比我预想的还融洽。</p><p class="ql-block"> 今早我端着食盆往后院走，看见领头的那只鹅正伸着脖子帮鸡群啄掉背上沾的草叶，鸡也乖乖蹲着不动。</p><p class="ql-block"> 有意思的是，两只公鸡斗得难解难分，正僵持不下时，一只鹅忽然踱到它们中间，对着两头公鸡昂首高声啼叫，刚才还斗红了眼的公鸡，竟乖乖停了手，安分地和好走开了。</p><p class="ql-block"> 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蔬菜的清香，五月初六内弟送来的两只大鹅，如今已经成了院里的主心骨，原本各占一方的鸡和鹅，就靠着这后的空地，凑出了最踏实的烟火气——哪用得着什么严密的分隔，在这乡下小院里，不同的生灵凑在一处，互相帮衬着，日子就跟着慢慢鲜活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写于2026年7月18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