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扑的扒门声 化了满屋的焦躁

梦平

那声“扑扑”的扒门声 化解了满屋的焦躁

梦 屏

我从前不喜欢猫，总觉得小动物打理起来麻烦，毛发、脏污处处要费心。我平日里家务、写作、锻炼、唱歌本就排满，没多余精力照料，从来没动过养猫的心思。

我们住十一楼，按理说老鼠根本无处落脚，不知哪一日屋里竟冒出了老鼠，夜里窸窸窣窣。比起养猫的琐碎，老鼠更让人烦心。

女儿一直喜爱小猫，便抱回一只银渐层幼猫。到家时它还不足一月大，一身银白软毛，脊背浅浅晕着几缕墨黑，性子格外安静，几乎不叫唤。我们给它取名“福福”，盼它带来安稳福气。

刚来时我还心存隔阂，慢慢相处，才发觉这小家伙格外贴心。

每天我归家，它总静静蹲在门口的脚垫上等候，见人进门，细弱地喵一声便退到一旁；等我落座休息，它竖着细细的尾巴，慢悠悠蹭到脚边，软软的脑袋反复摩挲我的脚踝。那温热轻柔的触感贴着一身软毛，心头的疲惫与劳累总能淡上好几分。

养了一段时间，女儿看我喜欢福福，怕我在家乱投喂，便叮嘱我：“猫咪有很多忌口，别乱喂，可以少量吃点玉米。”从那以后，我每天清晨做早饭，都会单独抓一小把冰冻包谷米煮熟，唤一声：“福福，吃包谷了。”不一会儿，它就摇晃着尾巴来了。

起初它总爱进我房间，每次我都用各种方式赶它。后来它似乎摸透了规律，只在清晨六点半来扒我的卧室房门，好像在说：“主人起床了，我想吃包谷了。”

福福很爱干净，平时只在猫砂盆里解决排泄问题。可有一天，我把包谷煮好，唤了几声它都不来，家里许多地方竟留下了它的排泄物。它不吃包谷、乱拉乱尿，我们觉得奇怪，就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福福没有生病，是应激了。”医生继续解释：“猫这种动物虽不会说话，但环境突然发生变化，它就会应激，表现为不吃、不喝、炸毛、乱拉。你们家里最近有没有突发情况？”

哦，我这才想起，它应激的前一天，我与女儿因外孙辅导的事吵得很厉害。

最近，重庆连日四十多度的高温，闷热得厉害。外孙补课回来嫌自己房间空调刚开很燥热，就跑到我屋里写作业。女儿抱怨道：“你在外婆房间做作业，一会儿去黏一下，一会儿去抱一下，什么时候才能把作业做完？”说完便执意拉外孙回她自己的房间。外孙被拉回去后耍起了小性子，虽不说话顶撞，却也不好好做作业，母女俩就这样闹起了脾气。

我这几日忙着全屋贴隔热膜，浑身肌肉酸痛，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休息。刺耳的纠错声和训斥声从对门的房间传来，母女的争执搅得我心烦。说着说着，女儿竟关上房门要打外孙，我坚决不让。本来是外孙和她妈的拉扯，迅速就变成了我和女儿的争执。

我不想在外孙面前争执，便把女儿拉进我的房间讲道理。

关上门后，我们俩就各自的立场吵得更厉害了。福福听到房间里厉声的吵闹，就在门外来回踱步。很快，门外就传来“扑——扑——”的扒门声。“滚——”女儿开门踢脚想把它赶开，可它转了一圈又折返回来，依旧执着地扒门。我心软了，让它进来。它进门后，立刻在女儿的脚边绕几圈，又凑到我的脚边，用温热的脑袋轻轻摩挲我的脚踝。然后，它就安安静静地挨着我，半点不吵闹。

望着温顺黏人的福福，想到它那次的应激反应，我心头忽然软了下来。

它听不懂我们争执的缘由，分不出是谁对谁错，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满屋子紧绷、焦躁的气息，慌慌张张地跑来，想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抚平我们之间尖锐的火气。

动物不会说话，却有着最纯粹的共情，无声地做了家里最柔软的缓冲。从前我养猫只为驱鼠，只把福福当成一只小动物；如今才明白，这只不爱吵闹的银渐层小猫，是我们家藏起来的温柔调和人。

人间总有拌嘴、纠结的时候，可只要低头看见脚边温顺蹭着我的福福，满心的烦躁与郁结，都会被这一点细碎的温柔轻轻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