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球故事系列-10:国乒那些陪练的故事

弧圈梦

<p class="ql-block">国乒内有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叫陪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的工作很简单:模仿对手的打法,陪主力队员训练。他们的工作也很残酷:这意味着放弃自己的打法、放弃主力位置、放弃站上领奖台的机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有哪位运动员不想站在赛场上。”但陪练们选择了站在训练馆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9年,多特蒙德,第25届世乒赛,日本队拿到了6项冠军,唯独男单输给了中国的容国团,后者因此成为新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日本队看到了中国乒乓球崛起的苗头,随后两年时间他们闭门潜心研究新技术——高吊弧圈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种球落台后弹起,又飘又转,很难借力。为了对付日本选手的高吊弧圈球,我们必须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因此在训练中必须有人模仿他们拉高吊弧圈球,于是,中国乒乓球独特的陪练制度诞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咱们就聊聊这些“无名英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1年,第26届世乒赛即将在北京举行——这是新中国第一次主办国际性体育大赛。为了在这届大赛中有出色表现,国家体委从1960年开始就从全国各地抽调精兵强将在北京集训,这支队伍被称作“108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离世乒赛开幕仅剩下三四个月时,国乒突然得知日本队发明了秘密武器——弧圈型上旋球。日本的乒乓球杂志声称日本队将用这一新武器再度称霸世界乒坛。</p> <h3>中国队当时只能根据日本媒体的少量报道,猜测弧圈球的基本打法。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技术,中国队决定抽调几名队员,模仿日本队员的打法,陪容国团、庄则栋、张燮林等主力训练。</h3></br><h3>第一批被抽调的,有四个人:余长春(上海)、刁文元(安徽)、廖文挺(福建)和何祖彬(湖北)。出任陪练,意味着放弃原有打法,也放弃了可能的主力位置。</h3></br><h3>薛伟初是另一个主动请缨的陪练。他当时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国手,1959年首届全运会,上海乒乓球男队一举夺得金牌,薛伟初正是那支队伍的一员。日本推出弧圈打法后,薛伟初的哥哥薛绪初当时在香港任乒乓球协会秘书长,弄来了一些有关“弧圈上旋球”的文字和图片资料。薛伟初连夜打了一份报告,主动要求模仿日本选手的打法,给队友当陪练。</h3></br><h3>最后,薛伟初与国家队另一位队员胡炳权一起,成了国家队主力队员的陪练。</h3></br><h3>胡炳权是广东人,中国乒乓球队108将之一,曾连续参加了第23届到第26届四届世乒赛。他在1961年改学弧圈球,模仿日本弧圈球打法作为陪练。徐寅生后来称他为“中国乒乓球队‘无名英雄’第一人”。</h3></br><h3>正是这种甘当铺路石的壮举感动了全队。在那一届世乒赛上,中国队一举包揽了男单前四名,也拿下了男团冠军,中国队第一次捧得斯韦思林杯。</h3></br><h3>余长春的牺牲同样令人动容。他于1959年入选国家队,职业生涯中一共参加了5届世乒赛,个人最好成绩是获得过男双及混双铜牌。1961年,为保证队伍中的主力选手,余长春忍痛放弃了自己擅长的快攻打法,开始模仿日本选手木村。在后来的一次接受采访时,余长春说“记得在第26届世乒赛时,我已经接到当陪练的任务,于是凡是有木村参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到场观看,过后再自己仔细揣摩、消化。”最后,余长春将木村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仅打球风格和姿势像,就连平时走路,也都有了几分木村的影子——国家队里有人索性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木村”。</h3></br><h3>余长春对当时自己牺牲个人为集体的做法毫无怨言。“让那些主力尽快提高水平,拿到世界冠军,也算是我为国家队做出了贡献。”</h3></br><h3>从第26届世乒赛后,“国乒108将”星散各地,有人成为乒坛中坚力量,也有人转做教练,默默成为后辈的基石。</h3></br><h3>陪练制度的鼎盛期,出现在平壤第35届世乒赛前后。</h3></br><h3>当时匈牙利队取代日本成为乒坛第一霸主。中国队决定挑选队员,一对一模仿匈牙利的三名主力:</h3></br><h3>陈勇模仿约尼尔,成应华模仿克兰帕尔,黄统生模仿匈牙利第一主力盖尔盖伊。</h3></br><h3>这些陪练的任务是:把对手的每一个技术细节——发球、接发球、拉球、甚至表情和习惯——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只有这样,主力队员才能在训练中找到对付对手的办法。</h3></br><h3>值得一提的是,黄统生当时已是国内单、双打顶尖选手,但由于出任陪练最终放弃了成为世界冠军的机会。第36届诺维萨德世乒赛,中国队决赛中5比2横扫夺冠大热门匈牙利队,陪练们功不可没。(当时的团体赛是9盘5胜制)</h3></br><h3>时间来到21世纪初。</h3></br><h3>王建军,1980年出生,和王励勤、马琳大致是同一代的运动员。他原本是中式直板打法,打法与马琳相似。但为了国家队的需要,王建军服从组织安排,改用日式直板,模仿韩国奥运冠军柳承敏的打法,成为队内主力的陪练。</h3></br><h3> <h3>柳承敏效力四川征战乒超期间,送给了同在四川队打球的王建军两块球拍,这也成了王建军模仿的最好道具。</h3></br><h3>也就是从那时起,王建军成为“柳承敏替身”,是“二王一马”(王励勤、王皓、马琳)最好的陪练,为中国队主力对付柳承敏立下汗马功劳。此后,柳承敏再也不能掀起大风浪了。有人说,王建军就是“中国的柳承敏”。</h3></br><h3>当陪练,意味着巨大的牺牲。</h3></br><h3>余长春,个人技术和水平相当突出,但在高手云集的国家队中,他的身份是“陪练”。众多陪练中,大家一致承认:余长春的个人技术与水平,相当突出。</h3></br><h3>但最让人动容的,或许是何卓佳的故事。</h3></br><h3>何卓佳17岁时,本是运动员锋芒初露的年纪。国家队急需模仿日本选手的颗粒胶打法陪练,她含泪撕下练了七年的反手生胶胶皮,改贴长胶。这一决定意味着肌肉记忆的彻底摧毁——她放弃进攻型打法,转而钻研旋转怪异、节奏诡谲的防御技术。</h3></br><h3> <h3>“小时候有机会跟福原爱打过一次双打比赛,2:3输的,那时我还是生胶选手。没想到三四年后我会改长胶,会变成跟她一个打法。”何卓佳笑着回忆道。</h3></br><h3>但从生胶改长胶,就像你平时用右手写字,突然让你改用左手一样难受。此后九年,她日复一日对着录像拆解伊藤美诚的长胶刮、拱、弹击,甚至模仿她的喊叫习惯,手腕因非常规发力反复磨损,膏药成为训练标配。她从“争冠种子”沦为“战术复刻工具”。</h3></br><h3>2018年国际乒联总决赛,何卓佳爆冷击败大满贯丁宁,最后夺得亚军,世界排名冲至第13位。短暂高光后,她重返幕后,主动让出参赛名额。当同龄人在海外联赛赚取百万年薪时,她留守训练馆承受主力暴扣,日均训练超8小时。</h3></br><h3>孙铭阳因反手生胶技术特点,长期精准模仿日本选手伊藤美诚的暴弹式球风,被球迷亲切称为“金牌陪练”和“伊藤美诚模仿者”。2026年5月,她发文宣布退出国家队,直言“常年高强度训练让我伤病缠身,越来越扛不住当下的训练节奏”。孙颖莎现身评论区留言送祝福:“胖儿~你的人生会越来越精彩哒!”</h3></br><h3>任浩,1995年出生,2013年进入国家一队,模仿的对象是新加坡名将于梦雨。</h3></br><h3>王添艺,2002年出生,是孙颖莎的陪练,现已退役到清华大学读书。</h3></br><h3>你对这些名字,可能不像对国乒主力那么熟悉。但国乒的每一枚金牌,都有他们的一份。</h3></br><h3>除了长期在国家队服役的陪练,国乒还有一个独特的传统——大赛之前,从全国各地临时征调特殊打法的选手,充当主力队员的“临时陪练”。这些选手可能从未进过国家队,甚至不为球迷所知,但他们的某一种技术特长,恰恰是国乒备战某位特定对手时最需要的“武器”。</h3></br><h3>1)把永博:把孙颖莎打哭的长胶怪杰</h3></br><h3>2024年巴黎奥运会前夕,国乒在成都进行封闭集训。为了帮助女队主力适应颗粒长胶打法,教练组从地方队临时征调了一位特殊选手——把永博。</h3></br><h3>把永博是国家健将级运动员,擅长长胶打法。他的长胶能磕、能拱,还能刮打,变化套路非常多,在长胶界也是享有盛誉。更特别的是,他身高1米91,男性选手的力量加上长胶的怪异,让他的球路比任何女选手的长胶都更难对付。</h3></br><h3>在成都集训期间,国乒女队主教练邱贻可安排孙颖莎与把永博进行模拟赛。训练强度极大。孙颖莎在完成当天所有训练任务之后,邱指导还让她跟长胶陪练选手把永博再加赛一场。结果,孙颖莎输给了把永博。</h3></br><h3>赛后,孙颖莎在场边掩面痛哭。她后来坦言:“那一个点突然顶上来了,最后一刻也打完了,确实也需要发泄,有点忍不住了,就哭了。”邱贻可站在一旁陪伴安慰。孙颖莎知道教练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h3></br><h3>但哭过之后,第二天她又主动加练到深夜,甚至拉着陪练加练体能。高强度对抗中,她的正手爆冲直接冲断了把永博的长胶颗粒,连男陪练都感慨:“这爆发力太恐怖了!”</h3></br><h3>把永博不仅击败过孙颖莎,还曾在训练中赢过王楚钦。“把永博”这个名字因此在成都封闭训练期间意外走红,成为网络焦点。后来,把永博在直播中透露,孙颖莎的正手威力惊人,甚至在与他的高强度对抗中将长胶颗粒直接“冲断”。他还对孙颖莎赞不绝口:“孙颖莎人巨好,又低调又谦虚!”</h3></br><h3> <h3>巴黎奥运会结束后,国乒在2025年冬训中继续邀请把永博担任长胶陪练。2026年初,国乒主席王励勤更是直接把把永博调成了孙颖莎的固定陪练,让孙颖莎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h3></br><h3>2)孙霆:发球专家“空降”国乒</h3></br><h3>除了模仿特殊打法的陪练,国乒有时还会从外部请来单项技术专家,专门提升队员的某一项技术短板。</h3></br><h3>孙霆就是其中之一。他虽然是省队水平,但发球技术堪称世界一流。他曾受邀到国家队专门指导过发球训练。据说刘国梁第一次接触孙霆的发球时也吃了亏。前国手方博在直播中曾介绍孙霆的发球,惊呼“这个球拱的”,并感叹其发球旋转之强。李晓霞也曾感慨,要是有孙霆这手发球,早就拿大满贯了。</h3></br> <h3>孙霆曾参与孙颖莎、王曼昱等国手发球技术的打磨。他的勾手发球旋转极强,同一动作可以发出多种旋转变化,队员因难以判断旋转频现接球失误。据方博透露,孙霆曾给王楚钦发球,10个球中方博只能猜对5个旋转。孙霆本人也曾表示,王楚钦学得最好,他本来发球就好。</h3></br><h3>3)倪夏莲:61岁“临时外援”的奥运传奇</h3></br><h3>2024年巴黎奥运会混双决赛前,国乒遇到一个特殊难题:朝鲜组合李正植/金琴英闯入决赛,其中金琴英是左手横板、正手反胶、反手长胶的特殊打法。国乒对这对“神秘之师”了解有限,急需有人模拟金琴英的打法。</h3></br><h3>谁来当这个陪练?国乒想到了倪夏莲——61岁的卢森堡华裔老将,左手直拍长胶打法,与金琴英的打法最为相似。</h3></br><h3>中国队紧急向倪夏莲“求助”,希望她在赛前给孙颖莎和王楚钦当陪练。倪夏莲二话不说答应了。直到比赛前一刻,她还在为孙颖莎模拟对手的进攻。</h3></br><h3>61岁的“倪奶奶”就这样成了国乒混双决赛前的“秘密武器”。有了她的护法,孙颖莎多了底气。最终,孙颖莎/王楚钦拿下了中国乒乓球历史上首枚奥运会混双金牌。</h3></br><h3>倪夏莲后来说:“只要祖国需要,我定全力以赴。”这位曾经的国乒世界冠军,在61岁高龄以“临时陪练”的身份,再一次为中国乒乓球队做出了贡献。</h3></br><h3> <h3>4)为什么需要“临时征调”?</h3></br><h3>这些临时征调的特殊陪练,暴露了国乒长期存在的一个问题:国家队内部的打法多样性正在萎缩。当队内缺少某种特定打法的选手时,教练组就只能从外部“借人”。</h3></br><h3>把永博的长胶、孙霆的发球、倪夏莲的直拍长胶——这些在国乒主力层中已经越来越少见的“非主流”技术,恰恰是国际赛场上某些对手的“杀手锏”。临时征调特殊陪练,既是国乒备战精细化的体现,也是对“百花齐放”时代一去不返的一种补救。</h3></br><h3>闫安、周雨、方博等前国手,也曾在成都封闭集训期间被邀请回队里担任陪练,全方位助力奥运备战。</h3></br><h3>早期的陪练,是被抽调来专门模仿对手的“特种兵”。他们放弃自己的打法,只为服务主力。</h3></br><h3>2016年的公开信息显示,根据国际乒联要求,世乒赛团体赛每队只能报5人。而当年中山冬训,女乒有近30人的规模,其中不少还是从地方队临时召集过来的,主要任务是陪练。在国乒队的一份“模仿对手表”上,清楚地写着陪练们一一模仿的对象,这份名单几乎涵盖了国乒队可能遇到的所有对手。</h3></br><h3>但今天的陪练制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国家队中,除了绝对核心(男队的王楚钦、林诗栋等,女队的孙颖莎、王曼昱等),其他队员在很大程度上都承担着陪练的角色。</h3></br><h3>换句话说:现在的陪练不是“专门的人”,而是“人人皆可陪练” 。大家互相模仿、互相促进、共同成长。</h3></br><h3>这其实是一种进步——陪练不再是“牺牲”,而是一种“轮换”。今天你陪我,明天我陪你,大家都有机会。</h3></br><h3>更有意思的是,一些今天的国乒主力,当年也曾当过陪练。2017年,孙颖莎被《中国体育报》以“天资加刻苦 女乒陪练孙颖莎练成双冠王”为题进行报道。之前国乒女队在黄石集训期间,就曾安排孙颖莎模仿平野美宇的打法,作为陪练和主力球员对打。张继科则曾是马琳、王励勤和王皓等名将的陪练。这段经历给了他很大帮助。</h3></br><h3>陪练,有时也是主力的“摇篮”。</h3></br><h3>千万不要小看国乒“陪练”,他们经常异军突起,成为“冷门制造者”。</h3></br><h3>张瑞不仅长期模仿伊藤美诚、为队友担任陪练,也多次在比赛中打败张本美和、平野美宇和早田希娜。2022年WTT常规挑战赛突尼斯站女单决赛,张瑞4比3击败异军突起的张本美和夺得冠军。2023年WTT新加坡大满贯女单八分之一决赛,张瑞3比2战胜平野美宇,打进半决赛,创造了她在巡回赛中的最好战绩。</h3></br><h3>何卓佳在2026年WTT赛场三局零封世界排名第六的张本美和。孙铭阳也在2026年2月联赛中连续两次击败日本新星张本美和,被日本媒体称为“张本克星”。</h3></br><h3>中国乒乓球队的陪练水平也是一流的,他们是国乒的“蓝军”——在军事演习中充当假想敌的那支队伍。</h3></br><h3>2024年8月,新华社发文致敬奖牌背后的“无名英雄”。文章说:“没有哪位运动员不想站在赛场上。感谢每一位陪练,致敬幕后英雄!”</h3></br><h3>是的,没有哪位运动员不想站在赛场上。但总得有人站在训练馆里。</h3></br><h3>那些模仿日本弧圈的、模仿匈牙利三巨头的、模仿柳承敏的、模仿伊藤美诚的、模仿于梦雨的——他们从来没有站上过领奖台,但每一枚金牌上,都有他们的汗水。</h3></br><h3>还有那些大赛前被临时征调的“秘密武器”:把永博用长胶把孙颖莎打哭,孙霆用发球让国手们吃尽苦头,倪夏莲在61岁高龄为混双金牌贡献最后一份力量,他们同样没有站上领奖台,但他们的名字,值得被记住。</h3></br><h3>国乒的军功章,有主力的一半,也有陪练的一半。</h3></br><h3>原创作品。更多内容分享,敬请关注上方公众号   弧圈梦  ↑</h3></br><h3>,欢迎您的在看、点赞、推荐与评论。👏👏👏</h3></br>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zrK0tq72gbrUhjIZtSNKLA" >查看原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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